余温的延续

九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凉意，却吹不散401宿舍和校园各处残留的火锅余温。那些围着电煮锅的笑声，像颗颗暖糖，融进了此后的每一个日常片段里。

周六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401宿舍，在地板上投出梧桐叶的碎影。张函瑞蹲在左奇函书桌旁，指尖轻轻戳了戳角落里蒙着薄尘的电煮锅——锅壁上还留着上周火锅局溅上的红油印，像枚浅褐色的小印章，边缘还沾着半粒没擦干净的花椒。“我说左奇函，你这锅是打算供起来当401的‘镇舍之宝’，还是留着当传家宝啊？”他笑着拎起锅耳，锅底残留的水珠滴在地板上，晕开一小片圆圆的湿痕，很快又被阳光烘得发浅。

左奇函正踩着凳子往书架顶层塞厚重的专业课本，听见这话回头摆了摆手，浅蓝衬衫袖子滑下来露出半截手腕：“别扔啊，等下次凌晨赶作业，煮包泡面加个蛋多好！”话音刚落，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张桂源就凑了过来，屏幕亮着，停留在一段校园音乐节的拍摄素材，背景里还能隐约听见吉他声。“还煮泡面呢，多没营养。”他指尖在触控板上划了划，点开桌面文件夹里的“401火锅局”文件夹，里面存着十几段短视频，“上次火锅局我拍的片段都导出来了，等剪好了发咱们群里。下次咱们煮点青菜豆腐、玉米段，我拍个‘宿舍vlog’试试手，说不定还能投给校园号。”

张函瑞没接话，从抽屉里摸出块半干的抹布，蹲在地上慢慢擦着锅壁上的红油。阳光落在他发顶，把黑色的发丝染得有点浅棕。擦干净后，他把锅竖着塞进衣柜最里面的角落，又顺手摸出刚从学校超市买的校园新闻笔记本——封面是浅灰色的，他捏着笔在扉页勾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火锅，旁边还画了六根举着筷子的小短手。“行啊，到时候我给你写段文案，就叫‘401的深夜火锅纪事’，把左奇函抢肉吃、王橹杰喝可乐呛到的事都写进去。”左奇函刚从凳子上跳下来，听见这话立刻扑过去抢笔记本：“张函瑞你别造谣！上次明明是博文跟我抢最后一片肥牛！”三人围着衣柜闹作一团，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飘过，把阳光剪得支离破碎，落在笔记本扉页的小火锅上，像撒了把细碎的金粉。

一周后的傍晚，图书馆走廊飘着淡淡的旧书味，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，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。左奇函抱着厚厚的《概率论与数理统计》习题集，刚从自习室出来，就撞见靠在窗边的杨博文——对方背对着他，手机屏幕亮得刺眼，手指正跟着视频里的舞蹈节奏轻轻点着墙，白色的运动鞋尖还偷偷跟着踮了踮，裤腿晃出小小的弧度。

“哟，杨老师这是准备抛弃数理专业，转行当舞蹈家啊？”左奇函故意把书往他怀里一塞，沉甸甸的习题集撞得杨博文手忙脚乱，手机差点滑到地上。杨博文慌忙按灭屏幕，耳尖瞬间红透，像被夕阳染过的云朵：“别瞎说，刚刷到个舞蹈视频，律动挺好的，就跟着学了下。”他把习题集抱在怀里，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，指了指其中一道画满横线的题，“上午你卡壳的这道题，我刚才在自习室想通了，咱们去楼下长椅上讲吧，这儿人太多。”

两人坐在图书馆外的木质长椅上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铺满落叶的草地上。杨博文从书包里掏出草稿本和黑色水笔，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画着辅助线，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篮球场——王橹杰正带着队员训练，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。“对了，上次火锅局你说想参加数理竞赛，我找了些往年的真题和解析，晚上整理好发你微信。”杨博文把草稿本推到左奇函面前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，重点公式还标了橙色的波浪线。左奇函点头，目光无意间扫过杨博文放在腿上的手机——屏幕亮了一下，弹出的消息框遮住了屏保的一角，可还是能看见那是火锅局时的照片：八人围着小小的电煮锅，举着可乐和果汁碰杯，杨博文被左奇函挤得皱着眉，嘴角却翘得很高。“你这屏保够怀旧的啊，都几个月了还没换。”左奇函忍不住笑出声。杨博文没说话，把手机往怀里拢了拢：“那不然呢，下次聚会再拍新的，到时候再换。”说话间，一阵风吹过，带落几片桂花，落在习题集的书页上，像撒了把小小的碎糖。

又过了半个月，校篮球赛的预赛刚结束，篮球场上还残留着汗水的味道，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场外走，互相讨论着刚才的比赛。王橹杰抱着篮球往场边走，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，落在他的蓝色运动服上，晕开小小的湿痕。他刚走到场边，就看见坐在台阶上的陈奕恒——对方低着头，手里的速写本摊开着，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画纸上。

“画得怎么样？让我看看。”王橹杰在他身边坐下，汗水滴在台阶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陈奕恒有点紧张，下意识地把速写本往回拉了拉，脸颊微微发红：“还没画完呢，你刚才那个扣篮太快了，我只画了个大概的姿势，细节还没补。”他把速写本递过去，画纸上是王橹杰刚才扣篮的样子：身体悬在空中，右手抓着篮球，左腿微微弯曲，背景里还画了几个模糊的队员身影。

王橹杰拿着速写本翻了翻，里面还夹着几张小画：有他指导队员传球的样子，有队员们围着喝水的场景，最底下还有一张小小的速写——是陈奕恒第一次见王橹杰的场景：王橹杰穿着红色运动服，陈奕恒背着画夹站在球场边，手里举着一支铅笔。“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。”王橹杰笑着指了指那张小速写，“当时我还跟你开玩笑，说要是你画得不好，就不让你在这儿写生。”

“那你现在还不让吗？”陈奕恒抬头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王橹杰把速写本还给他，又把篮球放在两人中间：“让，怎么不让。下次训练我慢点开，你想画哪个动作，我就摆哪个动作。”他想起火锅局时，陈奕恒说自己喜欢画生活里的场景，当时还开玩笑说要当他的“专属模特”，没想到现在真的成了他画里的主角。

“对了，”陈奕恒突然抬头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下次宿舍聚餐，咱们去吃火锅旁边那家烤串吧？我听函瑞说，那家的烤鸡翅和烤茄子特别好吃，上次他去吃了，还拍了照片发群里。”王橹杰立刻点头，从陈奕恒手里拿过铅笔，在速写本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烤串，旁边还画了个笑脸：“行啊，到时候叫上所有人，就当给上次火锅局‘续摊’，弥补一下上次没吃够的遗憾。”风吹过篮球场，把两人的笑声吹得很远，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，暖黄色的灯光像一串温暖的星星，落在他们的速写本上，把画里的篮球和烤串都染得软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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