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旧案新踪

县医院的药渣堆里，苏清媛正仔细翻捡着还能再利用的草药。老顾的风湿性关节炎到了冬天格外严重，陆峥年带来的西药效果虽好，却不如草药温和。她蹲在寒风里，指尖冻得发僵，却把那些还带着药性的根须拾得格外认真。

“这么冷的天还出来采药？”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身后响起。苏清媛回头，看见县中学的校医沈知微站在不远处，白大褂的口袋里露出半截体温计。

“沈医生好。”苏清媛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“给顾大爷捡点能用的药渣。”

沈知微走过来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草上：“这是独活和秦艽吧？治风湿确实管用。”她忽然笑了，“温叙说你懂草药，果然没说错。”

提到温叙，苏清媛想起赵曼曼昨晚熬夜给他缝的护膝，忍不住问：“温知青在学校还好吗？”

“挺好的，就是太拼了。”沈知微叹了口气，“为了编春耕教材，天天熬到后半夜，我给他开的安神药都忘了吃。”她从白大褂里掏出个纸包，“这是我给温叙的安神茶，你帮我转交给他吧，顺便劝劝他别太累。”

纸包里的茶叶散发着淡淡的药香，是用合欢花和酸枣仁混合的。苏清媛接过纸包时，忽然想起沈知微是温叙父亲的学生，这份关照里，藏着对师长的敬重。

回到知青点时，赵曼曼正对着镜子试新做的列宁装。湖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胸前的瞿麦布贴被她用金线勾了边，在冬日里显得格外鲜亮。

“清媛姐你看！”赵曼曼转了个圈，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，“温知青说今晚来夜校讲课，我穿这个去给他送资料好不好？”

苏清媛帮她把歪了的衣领理正：“好看，他肯定喜欢。”她把沈知微给的安神茶递过去，“这是沈医生给温知青的，让他别熬太晚。”

赵曼曼接过纸包时，眼睛亮了亮：“沈医生真关心他。”她顿了顿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我也给温知青准备了夜宵，是用新磨的玉米面做的窝头，加了点红糖。”

看着她小心翼翼把窝头放进饭盒的样子，苏清媛忽然觉得，有些感情就像这玉米面窝头，朴实无华，却暖得实在。

陆峥年从公社办事回来时，带回个消息：林亦风在医院跟人打架，把腿伤又弄复发了，怕是要彻底落下残疾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苏清媛正在给老顾打包药渣，闻言动作顿了顿。

“听说跟当年陷害温叙父亲的人有关。”陆峥年的声音沉了沉，“林亦风想从那人嘴里套话，结果没谈拢打了起来。”他坐在炕边，军靴上的泥点还没来得及擦，“那人叫季鸿煊，以前是燕大的讲师，现在在县党校当教员。”

苏清媛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母亲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个名字，说他当年为了往上爬，诬陷了不少同事，其中就包括温叙的父亲。

“温知青知道吗？”苏清媛握紧了手里的药包。

“还没告诉他，怕他冲动。”陆峥年看着窗外的积雪，“季鸿煊现在是党校的红人，没有确凿证据，动不了他。”

晚饭时，柳玉梅端着碗玉米糊糊坐在角落里，没像往常那样抱怨。她早上去县城给林亦风送衣服，在医院走廊里听见季鸿煊跟人打电话，说要彻底“处理”掉林亦风这个麻烦，心里忽然有点发慌。

“柳知青，林干事的腿怎么样了？”苏清媛给她递了双筷子，语气平淡。

柳玉梅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：“还、还那样。”她犹豫了半天，忽然说，“我今天在医院看见季鸿煊了，他跟林干事的主治医生偷偷说了好久的话，表情怪怪的。”

陆峥年的眼神沉了沉：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
“离得太远没听清。”柳玉梅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但我听见他说‘不能让林亦风活着出院’。”

这话像颗炸雷，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苏清媛看着柳玉梅发白的脸，忽然明白她心里的恐惧——季鸿煊连林亦风都敢动，要是知道她也听过些内情，恐怕不会放过她。

“别害怕。”陆峥年的声音很稳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，“有我在，他不敢乱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要是想起什么细节，随时告诉我，或许能帮林干事一把。”

柳玉梅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夜校的煤油灯亮起来时，温叙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却依旧挺直脊背，手里的教材被翻得卷了角。

赵曼曼抱着资料走进教室时，心跳得像打鼓。她把安神茶和夜宵悄悄放在温叙的讲桌下，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门框，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。

温叙赶紧放下教材帮她捡资料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：“小心点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赵曼曼的脸瞬间红了，慌忙把资料抱在怀里。

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，苏清媛忽然觉得，这冬夜里的煤油灯，比任何星光都要温暖。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，终会被这光明驱散。

陆峥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后门，目光落在苏清媛身上，军大衣的领口沾着雪，却挡不住眼里的光。他朝她招了招手，嘴角扬起个浅淡的弧度，像在说：外面的雪停了，一起走走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