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那天，左奇函推着轮椅，姜俞白靠在椅背上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。路过医院门口的桂花树时，她甚至主动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，凑近鼻尖轻嗅

姜俞白好香啊，比病房里的空气舒服多了

左奇函看着她眼里的“光亮”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笑着帮她把花瓣别在发间

左奇函等过几天，我们去桂花林，那里的花更密，香味更浓

姜俞白点头应着，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裙摆。她知道，左奇函是真心想带她散心，可“桂花林”三个字，却让她想起公园那次失控的场景——人多的地方，陌生的气息，都像无形的枷锁，让她喘不过气

回到宿舍楼下，左奇函想抱她上楼，姜俞白却连忙摆手

姜俞白不用啦，我自己能走，医生说多活动对恢复好

她扶着墙，慢慢站起身，脚步虽然有些虚浮，却努力走得平稳。左奇函跟在她身边，伸手想扶，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

姜俞白我真的没事，你别这么紧张

她转过头，笑得灿烂，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——她怕和他靠得太近，会忍不住暴露自己紧绷的神经，怕他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

宿舍里，左奇函早就收拾好了一切。书桌上，星轨模型被重新摆好，旁边放着她画的那张病房小画，星空灯也插着电，投出细碎的“星光”。姜俞白看着这一切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——这些曾经让她安心的东西，现在却像在提醒她，她正在用谎言辜负这份温柔

接下来的日子，姜俞白把“伪装”做得更彻底。她会按时起床，和左奇函一起去吃豆浆油条；会坐在画室里，对着画纸涂涂画画，虽然画的依旧是简单的叶子和云朵，却会笑着拿给左奇函看

姜俞白你看，我是不是进步了？

左奇函每次都认真夸赞，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，甚至开始带着她去学校附近人少的小巷散步。姜俞白会主动牵住他的手，会和他聊学校的趣事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牵手时她的手指始终僵硬，聊天时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围的动静，只要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，心脏就会猛地一缩

有天傍晚，两人在小巷里散步，迎面走来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人。老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，姜俞白的身体瞬间僵住，下意识地往左奇函身后躲了一下。等老人走后，她才反应过来，连忙笑着解释

姜俞白刚才被自行车铃吓了一跳，有点没站稳

左奇函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，心里隐隐作痛，却还是配合着她的话

左奇函下次我提醒你，别吓着

他没有戳破，只是悄悄放慢脚步，把她护在马路内侧，尽量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

夜里，左奇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（他怕姜俞白夜里需要人照顾，特意在她宿舍客厅搭了临时床铺）。每当听到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，他都会悄悄起身，透过门缝看一眼——大多数时候，姜俞白都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，眼神空茫，直到天快亮才会浅浅睡去

他知道她在硬撑，却不敢拆穿。他怕一旦戳破这层假面，她会彻底崩溃，会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。他只能默默守着，在她“忘记”关窗时悄悄帮她关上，在她“不小心”打翻水杯时默默收拾，在她夜里辗转难眠时，在客厅里轻轻放着舒缓的音乐，用这种无声的方式，给她一点支撑

这天，姜俞白在画室画画时，室友突然跑进来，兴奋地说

室友俞白，学校要办秋季画展，你要不要参加？以前你画的星空可好看了！

姜俞白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顿，颜料滴在画纸上，晕开一团深色的印记。她看着画纸上的印记，像看到了仓库里的黑暗，心里一阵发慌。可她还是强装镇定，笑着说

姜俞白不了吧，我现在画得还不好，等以后进步了再说

室友怎么会不好！？

室友拿起她桌上的画

室友你看这叶子，多有灵气，肯定能获奖！

室友的话像一根针，扎在姜俞白心上。她想拒绝，却看到左奇函从门外走进来，眼里带着期待

左奇函俞白，试试吧，我相信你

看着左奇函眼里的光，姜俞白到了嘴边的拒绝突然说不出口。她知道，他一直希望她能重新拿起画笔，能真正找回以前的自己。她咬了咬牙，笑着点头

姜俞白好啊，那我试试

可没人知道，答应的那一刻，她的心里有多恐惧。她怕自己画不出明亮的星空，怕画纸上最终呈现的，还是挥之不去的阴影；更怕自己在画展上遇到陌生人，会像在公园那次一样，彻底失控，戳破所有的伪装

夜里，左奇函已经睡熟，姜俞白却坐在画架前，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。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画纸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她拿起画笔，指尖却不停地发抖，怎么也落不下去。她知道，这场“伪装”的戏，快要撑不下去了，可她不知道，当戏落幕的那天，她和左奇函，还能不能回到最初的样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