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桂源是被训练到本能醒的。凌晨五点,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刚触到地板,他已经攥着枕边的短刃坐起身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,惊醒了身边的Anna。
苏安娜“做噩梦了?”
Anna的声音还带着睡意,指尖轻轻搭上他绷紧的后颈。那里有块浅疤,是十五岁那年被父亲扔进鳄鱼池,挣扎时被池边礁石划的。
张桂源反手按住她的手,掌心的薄汗蹭在她腕上。
张桂源“没事。”
他把短刃塞回床头柜暗格,金属碰撞声轻得像叹息。这些年他早该忘了成年礼那晚的冷,可每次摸到后颈的疤,还是会想起父亲站在池边的样子——西装笔挺,连皮鞋都没沾一点泥,只淡淡说
张伟霖“不敢往前游,就只能喂鳄鱼。”
那天之后,他学会了在冰水里憋气到肺腑生疼,学会了看一眼伤口就知道动脉在哪里,学会了把所有情绪嚼碎了咽进肚子里。直到遇见Anna,她会捧着他的手哭,会在他深夜惊醒时把温热的牛奶递过来,会说
苏安娜“桂源,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”
他以为日子终于能换种活法。直到今天早上,老陈颤巍巍递来的照片——老挝边境的木屋前,张伟霖倚着辆越野车,笑容和当年在鳄鱼池边一模一样,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壮汉,腰间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藏着家伙。
助理“先生说,下周想回家看看。”
老陈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
助理“还说……想尝尝少爷亲手做的汤。”
张桂源捏着照片的指节泛白,照片边缘被攥出几道折痕。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还在时,父亲难得回家,母亲总会炖他爱喝的玉米排骨汤。有次他趁母亲不注意,偷偷往汤里多加了勺糖,被父亲发现,直接把整碗汤倒进了他领口。滚烫的汤汁烫得他跳起来,父亲只冷冷地说
张伟霖“做什么都毛躁,以后怎么成大事?”
从那以后,他再没碰过厨房的锅铲。如今这句“想尝尝汤”,像根淬了毒的针,精准地扎在他最不愿碰的地方。
Anna走过来,从背后轻轻抱住他。
苏安娜“桂源,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
苏安娜“如果不想见,我们就走。”
张桂源闭上眼,成年礼那晚的冷风好像又灌进了领口。他能想象张伟霖回来会做什么——或许会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把张家管得好,或许会拿出份新的生意合同让他签字,或许会像当年一样,用最温和的语气,逼他做最不愿做的选择。
就像当年,他以为父亲的消失是解脱,却不知那只是把他推进了更深的深渊。而这一次,深渊正张着嘴,等着把他和身边的人一起吞进去。
他转过身,把脸埋在Anna发间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
张桂源“不走。”
他抬手按住她的后颈,像护住稀世珍宝
张桂源“这次,该算清的账,总该算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