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、粘稠的、散发着浓烈腐朽纸张与血腥混合气息的黑暗,如同万吨海水,瞬间将我淹没。管理员那冰冷的裁决之手和绿皮书狂暴的吸力,如同两股不可抗拒的巨力,将我狠狠甩向那个被血污涂抹开的、通往扭曲夹层的“窗口”。
没有呼啸的风声,只有绝对的死寂和粘稠的阻力。身体在黑暗中翻滚、坠落,每一寸皮肤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,仿佛要被挤压成一张薄纸。意识在极致的冲击下,如同风中残烛,仅剩最后一丝微弱的火星,在绝对的冰冷和窒息中摇曳。
坠落……无休止的坠落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
“噗通!”
一声沉闷的、如同重物落入粘稠泥沼的声响。身体重重地砸在某种冰冷、湿滑、带着强烈弹性的东西上,随即又被那粘稠的“地面”包裹、吞噬、向下拖拽。巨大的冲击力让仅存的意识再次遭受重创,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冰冷……刺骨的冰冷……深入骨髓,冻结灵魂。
窒息……粘稠的、带着浓重铁锈和腐纸气味的“空气”,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如同吞咽滚烫的沙砾,灼烧着喉咙和肺部。
剧痛……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,被书虫噬咬过的地方更是传来万蚁啃噬般的持续灼痛和麻木。
死亡的气息,从未如此真实地包裹着我。
舅舅的脸,在混沌的黑暗中浮现,带着同样的绝望和粘稠的警告:“逃……” 最终也化为了泡影。
逃?逃到哪里去?这里是夹层……规则的坟场……
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深渊边缘,一点极其微弱、却异常坚韧的冰冷触感,从胸口传来。
是那本绿皮书!
它依旧死死地贴在我的胸口,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搏动,如同黑暗中的一颗冰冷心脏。它那幽暗的封面似乎吸饱了我的血和那些冰冷的粘液,变得更加粘腻、滑手,祖母绿的颜色也沉淀得更加深邃,如同凝固的毒血。
“书虫噬咬… … 可短暂… … 触及… … 真实… …”
“镜中之物… … 需以… … 微笑… … 或… … 等价… … 之物… … 回应… …”
“绿皮… … 扉页… … 血… … 涂抹… … 镜面… … 可开… … 夹… … 层… …”
冰冷、破碎的规则碎片,如同沉船的残骸,在濒临破碎的意识海中沉沉浮浮。书虫的噬咬带来了“真实”的痛苦和麻痹,也让我看到了管理员和猫。绿皮书作为“等价之物”,回应了镜中之物,却也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夹层……
夹层……这里就是夹层!一个被规则遗弃、被管理员裁决投入的流放之地!
“谨记… … 管理员… … 注视… … 无处… … 不在… …”
冰冷的警告如同最后的丧钟。舅舅他……是不是也来过这里?他最后……怎么样了?那张纸条……是他留下的警告,还是……某种求救?
一丝极其微弱、带着强烈不甘和求生欲的火星,在绝望的冰原上挣扎着燃起。不!不能就这样结束!舅舅用纸条指引了我,绿皮书出现在抽屉里……这一切,或许还有一线……不是生机,而是……挣扎的可能!
我要……留下点什么!像舅舅那样!
这个念头如同回光返照,给了我最后一点力量。身体依旧被冰冷粘稠的“地面”包裹、下陷,动弹不得。唯一还能勉强控制的,是那只紧握着绿皮书的左手——它被书虫咬得肿胀不堪,伤口崩裂,暗红的血液混合着冰冷的粘液,正缓缓渗出,滴落在身下那粘稠、富有弹性的“地面”上。
血……我的血……
绿皮书扉页需要血来涂抹镜面……那么,在这夹层的“地面”上呢?这粘稠、冰冷、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内脏的东西……它是不是也能被“涂抹”?
没有镜子了。只有这无尽的黑暗和包裹我的粘稠之物。
但规则……规则的核心是“回应”!回应注视!
管理员……注视无处不在……
一个疯狂、孤注一掷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的毒藤,缠绕上我最后的意识。
我用尽残存的、如同游丝般的力量,驱动着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冰冷粘液的左手,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……在那本紧贴胸口的、冰冷搏动着的绿皮书那幽暗粘稠的封面上,蘸取着混合的污血。
然后,手指颤抖着,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,狠狠按向身下那片冰冷、粘稠、包裹着我的“地面”!
指尖触碰到那滑腻、富有弹性的“地面”,带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。我咬紧牙关,无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剧痛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驱动着手指,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,开始艰难地、一笔一划地……书写!
没有光,我看不见自己写下了什么。完全凭借着最后的本能和那点疯狂执念的指引。指尖在粘稠的“地面”上划过,留下湿滑、冰冷的轨迹。书写的触感极其怪异,像是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冰冷皮肤上刻字,又像是在粘稠的原油里搅动。
我写下了舅舅规则的第一条:
1. 书店里没有猫。如果听见猫叫,请立刻对着镜子微笑。
指尖被冰冷的“地面”摩擦,崩裂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痛楚。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汹涌地漫过胸膛,扼向喉咙。
不能停!
我继续蘸取着封面上混合的污血,颤抖着写下第二条:
2. 午夜电话不要接。
意识开始模糊,黑暗如同巨口,即将吞噬最后的光点。手臂沉重得如同山岳。
第三条!
3. 书虫是无害的,除非它咬你——
写到这里,指尖的力量彻底耗尽。最后那个破折号,只拖出了一道歪歪扭扭、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。
就在我完成最后一笔的瞬间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股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震颤感,从身下被我书写过的“地面”深处传来!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,瞬间扩散开去!
紧接着,那被我涂抹书写的地方,竟缓缓亮起了一层极其黯淡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……幽绿色微光!那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却清晰地照亮了我刚刚写下的、歪歪扭扭的三行血字!那是我自己的血,混合着绿皮书的冰冷粘液和夹层本身的污秽,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光!
这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短暂地刺破了包裹我的粘稠黑暗!借着这微光,我惊骇地看清了身下“地面”的一角!
那根本不是什么地面!
那是……一张巨大得无法想象的、浸泡在粘稠黑油中的……人皮?!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如同干涸河床般的巨大褶皱,以及无数密密麻麻、如同被书虫啃噬过的细小孔洞!我刚刚书写的血字,就印刻在这片巨大皮肤的褶皱边缘!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惧和恶心,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!
“呃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痛苦呻吟,毫无预兆地在我身下响起!带着无尽的冰冷和绝望!
这声音……这声音的轮廓……竟然和舅舅临终前电话里那粘稠破碎的声音……有几分相似?!
舅舅?!
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,劈开了我濒临崩溃的意识!难道……舅舅他……也被投入了这里?变成了……这夹层的一部分?!这张巨大的人皮……是他?!
巨大的冲击和绝望瞬间将最后一点意识彻底碾碎!
就在意识彻底沉入冰冷黑暗的刹那,借着那行血字发出的最后一丝微弱幽光,我的目光似乎瞥见了更远处——
在那片巨大得令人绝望的青灰色皮肤褶皱深处,在粘稠黑油的浸泡下,似乎……还残留着其他一些极其模糊、黯淡、几乎被污秽彻底覆盖的……字迹的痕迹?像是一些……更早的、被遗忘的……规则残篇?
是谁留下的?
有多少人……曾坠入这里?
没有答案了。
幽绿的血字微光,如同燃尽的烛火,倏然熄灭。
冰冷的、粘稠的、充满绝望气息的黑暗,彻底合拢。
意识沉入永恒的、无梦的冰冷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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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遗书店。 厚重的木门紧闭,门轴上的灰尘被拂去了一小块,像是有人刚刚离开。 柜台后的落地镜,镜面依旧浑浊不堪,只能映照出一个扭曲黯淡的书店轮廓。 一只姿态优雅的黑猫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柜顶的阴影里。它蹲坐着,两条后腿以一种近乎人类盘膝打坐的姿势折叠着,前肢笔直地支撑着身体。巨大的熔金色眼眸,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空无一人的书店。 它的视线,缓缓移向那面蒙尘的落地镜。 浑浊的镜面深处,在那片扭曲黯淡的书店倒影的柜台附近,一点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绿色光斑,如同沉入水底的萤火,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。 光斑的位置,恰好对应着现实世界那个曾经放着纸条的抽屉角落。 镜面幽光闪烁的刹那,黑猫那熔金色的瞳孔深处,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非人的波动。 随即,一切重归死寂。 只有尘埃,在从门缝透进来的惨淡光线里,继续无声地翻滚、飘落。 仿佛在静静等待着…… 下一个推门而入的继承者。 等待着抽屉再次被拉开。 等待着…… 新的规则被书写,被阅读,被……触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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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啊啊啊啊,打游戏打得太忘本了,忘记发了🥲算了连更断了就断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