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毕业抉择

第六章 毕业抉择

六月的校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，梧桐树的浓荫下随处可见拍照留念的毕业生。婉清抱着刚领到的《西方文论选》教材从教学楼走出来，发现空气中飘着几缕柳絮，粘在了她的白色衬衫袖口上。

"婉清！"

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头一跳。转身看见程煜小跑过来，他今天穿着正式的浅灰色衬衫，领口随意地敞开着，手里拿着一个印有科技公司logo的文件袋。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勾勒出他越发清晰的轮廓——比起初见时那个冒失的大四学长，现在的程煜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。

"刚从实习公司回来？"婉清伸手拂去他肩头的一片柳絮，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。

程煜点点头，眼睛亮得惊人："收到正式offer了，年薪比预期高了20%。"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来，"但工作地点在深圳。"

深圳。这个地名像一块石头突然落入平静的湖面。婉清感到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本边缘，硬质的书角硌在掌心，带来一丝钝痛。

"那...恭喜你。"她努力扬起嘴角，"什么时候出发？"

"七月中旬。"程煜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，"不过..."

"婉清！"李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打断了程煜的话，"张教授找你核对下学期实习的事！"

婉清几乎是感激地看了室友一眼："我马上来。"她转向程煜，"晚上再聊？"

程煜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点点头，目送她快步离开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片被婉清拂过的衣料，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。

傍晚的图书馆天台是校园里最安静的角落之一。婉清抱膝坐在水泥台阶上，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落日。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程煜在她身旁坐下，递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。

"三分糖，加红豆。"他轻声说，目光落在婉清被晚风吹乱的发丝上。

婉清接过杯子，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。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场音乐会，程煜也是这样，在拥挤的人群中稳稳地护着她，为她挡去所有碰撞。

"我爸爸希望我毕业后继续读研。"她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，"他已经联系好了导师。"

程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，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。"你自己的想法呢？"

"我不知道。"婉清转动着手中的杯子，"文学是我喜欢的，但..."她没说完的话悬在空气中——但她更害怕改变，害怕离开熟悉的城市，害怕重蹈母亲的覆辙。

程煜突然转向她："我今天还收到了另一个offer。"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，"本地创业园区的新公司，做教育软件的，薪资只有深圳那边的一半。"

婉清接过卡片，上面印着"星辰科技联合创始人"的字样。她的心跳突然加速，某种可能性在脑海中闪现。

"你更倾向哪个选择？"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
程煜深深地看着她，夕阳的余晖在他眼中燃烧："这取决于..."

"不要说取决于我。"婉清突然打断他，声音有些发抖，"这是你的人生，你的职业规划。我不能...也不应该成为决定因素。"

一阵沉默。远处传来毕业生们的欢笑声，某个角落有人在弹吉他，断断续续的旋律飘荡在暮色中。

"我明白了。"程煜最终说，声音平静得让婉清心头一紧，"我会去深圳。"

婉清点点头，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开来。这是正确的决定，她在心里告诉自己，程煜需要更广阔的平台，而她才大三，未来还有太多不确定性。

"两年。"程煜突然说，"给我两年时间。如果到时候..."

"到时候再说吧。"婉清勉强笑了笑，站起身来，"不早了，我该回宿舍了。"

毕业晚会那天，校园里张灯结彩。婉清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，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裙装之一。李琪帮她编了头发，还坚持要给她涂上淡淡的唇彩。

"今晚多少毕业生要表白呢。"李琪一边给她别发卡一边说，"听说程学长他们公司给他在深圳租了公寓，明天就走。"

婉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，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。自从天台那晚后，她和程煜的相处变得客气而疏远，仿佛又回到了初识时的状态。

晚会现场人头攒动，彩色的灯光在人群中流转。婉清站在角落，看着程煜被一群计算机系的同学围着敬酒。他今天穿了正式的深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在人群中格外醒目。

"不去道别吗？"周丽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，手里端着香槟杯，"听说他为了高薪放弃了本地的创业机会。"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婉清一眼，"明智的选择，异地恋太难了。"

婉清没有接话。这时音乐响起，是一首舒缓的华尔兹。人群自动让开，形成一个小小的舞池。

"可以请你跳支舞吗？"程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婉清抬头，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面前，微微弯腰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。

周围响起善意的起哄声。婉清迟疑片刻，将手放入他的掌心。程煜的手温暖而干燥，轻轻握住她的指尖，引导她步入舞池。

"我不知道你会跳舞。"婉清小声说，努力忽略腰间那只手传来的温度。

"临时学的。"程煜的声音带着笑意，"踩到你脚的话别骂人。"

音乐缓缓流淌，他们随着节奏轻轻摇摆。程煜的领带擦过婉清的脸颊，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。婉清发现他的舞步其实很熟练，能轻松地带着她旋转，避开其他舞者。

"明天几点的飞机？"她问，目光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。

"上午十点。"程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"不用来送我。"

婉清点点头，突然感到眼眶发热。这支舞太短又太长，短得来不及说再见，长得足够铭记一生。

音乐结束时，程煜没有立即松开手。他低下头，在婉清耳边轻声说了什么，然后迅速退开，消失在人群中。

婉清站在原地，耳边回响着他刚才的话："等我回来。"

深夜的宿舍楼下，婉清独自坐在长椅上。晚会已经结束，校园重归寂静。头顶的星空格外明亮，她仰头寻找着最亮的那颗星，想起小时候母亲告诉她，迷路时就找北极星。

手机震动起来，是程煜的消息：「看窗外。」

婉清抬头，看见宿舍楼对面的实验楼顶，突然亮起一片星光。不，那不是星光——是无数LED小灯组成的图案，在夜空中拼出一把伞的形状，伞下是两个小小的人影。

手机又震动：「记得我说过要成为那把伞吗？深圳到这里的距离是1043公里，高铁4小时36分。等我。」

婉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，滴在手机屏幕上，模糊了那些字迹。她抬头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光，第一次感到1043公里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。

第二天清晨，婉清站在宿舍窗前，看着朝阳染红云层。书桌上的手机亮起，是程煜登机前发来的照片：晨光中的机场跑道，配文是「两年」。

她轻轻抚摸那条消息，然后打开电脑，开始查询深圳的实习机会。窗外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