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入夜,龙虎山后山·望月坪。
十日期限,已过去七天。
风后盘的金光比最初黯了两分,裂纹如蛛网,在两人掌心若隐若现。
老天师给的最后通牒像一把倒悬的剑——
决赛若败,盘碎人亡。
今晚,是第八夜。
——
望月坪,孤松如盖。
王也倚着树干,指尖转着那枚被捏扁的铜钱。
铜钱边缘已被他摩挲得发亮,正面“林”,背面“也”。
林知微坐在崖边,青布道袍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,像一截冷青色的火焰。
她腕间符纹安静,却更烫——那是同源血在共鸣。
两人之间,摆着一只小小风灯,灯罩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。
王也画的,说是“镇宅”。
林知微当时没拆穿:风后奇门根本不需要镇宅,他只是想画她。
——
“过来。”王也拍拍身侧空地。
林知微挪过去,肩膀挨着他。
风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一长一短,却始终连在一起。
王也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,抛给她。
“武侯藏书阁里翻到的,关于风后盘最后一道封印。”
林知微展开——
【同源双炁,需以“连心之契”为引,血为盟,魂为锁。】
她指尖微颤。
王也侧头,声音低得只够两人听见:
“敢不敢?”
林知微抬眼,月光落进她眸底,像一汪冷泉。
“敢。”
没有犹豫。
——
仪式所需:
望月坪正中、子时、无根水、连心草、同源血。
无根水,山巅雨松叶尖第一滴。
连心草,后山断崖独一株。
同源血——两人指尖同时划开,血珠滚落,在风灯底盘旋成一只小小的太极。
子时一到,月光最亮。
王也单膝跪地,掌心托起风后盘。
林知微立于他对面,指尖符纹亮起,与他掌心罗盘遥相呼应。
“我,王也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穿云。
“以风后奇门为誓,余生护林知微周全。
同生,同死,同袍,同穴。”
林知微垂眼,接誓。
“我,林知微。”
“以天罡血符为誓,余生与王也共担风后之劫。
若他死,我不独生;若我亡,他不必独活。”
血珠滴落罗盘,裂纹瞬间愈合三分。
月光穿过风灯,把两人影子拉长,重叠,最终融为一体。
——
仪式毕,风后盘安静。
王也收阵,额头一层薄汗。
林知微扶他,指尖碰到他掌心,才发现他指尖冰凉。
“疼吗?”
王也笑:“疼,但值。”
他忽然伸手,把人抱个满怀。
林知微僵了一瞬,随即放松,额头抵在他肩窝。
两人心跳隔着衣衫,一下、一下,渐渐同频。
山风掠过,松针簌簌落下,像一场无声的祝福。
——
回程途中,路过后山温泉。
龙虎山地热,温泉终年不冻。
王也脚步一顿:“去泡?”
林知微耳尖瞬间通红。
王也咳了一声:“分开泡,两池子。”
温泉被天然石壁隔成两半,中间一条石缝,只容声音通过。
水汽氤氲,月色朦胧。
林知微解了道袍,浸入水中,烫得轻哼一声。
石壁那边,王也声音带着水汽:“水温刚好。”
林知微:“……嗯。”
沉默三秒。
王也:“知微?”
林知微:“在。”
王也:“唱首歌?”
林知微:“不会。”
王也:“那我唱。”
他声音低低,带着回响:
“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……”
林知微听着听着,闭上眼,唇角微弯。
歌声末,王也声音隔着石壁,极轻:
“知微。”
“嗯?”
“等一切结束,我们回武当,在后山种一片竹林,好不好?”
林知微指尖拨水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月光:
“好。”
石壁那边,王也笑了一声,像孩子得了糖。
——
温泉出,两人衣袍尽湿。
王也把外袍披在林知微肩上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发梢水珠。
林知微抬眼,月光下,她睫毛沾着雾气,像落了一层霜。
王也喉结动了动,忽然低头,在她额前落下一吻。
“走吧,回去睡觉。”
林知微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却悄悄勾住他小指。
两人并肩,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走到听雨轩门口,王也忽然停下。
“知微。”
“嗯?”
“决赛之后,我们成亲吧。”
林知微怔住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。
王也笑:“不说话当你答应了。”
林知微:“……无赖。”
王也牵她进屋,关门,落栓。
风灯被放在案头,灯火一跳一跳,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。
——
榻上,两人和衣并肩。
风后盘放在枕畔,金光柔和。
林知微侧身,指尖描摹他眉骨:“明天,会赢吗?”
王也握住她指尖,放在唇边亲了亲:“会。”
林知微:“如果输……”
王也:“那就一起输,一起活。”
林知微笑了,第一次主动靠近,额头抵着他鼻尖。
“睡吧。”
“好。”
灯熄,十指相扣。
窗外,月色正好。
——
【第十一章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