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攥住刘稳婆手腕的手,冰冷,汗湿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死白的颜色,青紫色的血管在薄得透明的皮肤下狰狞暴起。力道却大得惊人,如同铁钳,死死箍住老妪枯瘦的腕骨,硬生生将那即将落下的、闪着寒光的巨大银剪,钉在了半空!
“呃啊!”刘稳婆猝不及防,痛呼出声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骇欲绝。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那张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脸——王妃的眼睛!那双凤眸里,哪里还有半分濒死的涣散与绝望?此刻燃烧着的,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非人的光芒!冰冷、锐利、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洞悉与……令人胆寒的决绝!那绝不是沈明瑜的眼神!
时间在血腥粘稠的空气里凝滞了一瞬。只有王妃压抑在喉间的、因剧痛而破碎的喘息,如同濒死野兽的低咆,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沈初瑾的指尖深深陷入刘稳婆松弛的皮肉里,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。强直宫缩带来的灭顶剧痛,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她小腹深处疯狂搅动穿刺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。冷汗如同冰冷的溪流,沿着她惨白的额角、鬓发蜿蜒而下,与血污混在一起。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在剧痛的狂潮和灵魂撕裂的眩晕中剧烈颠簸。
我是沈初瑾!
我是沈明瑜!
实验室爆炸……量子风暴……产房……难产……剪刀……死亡!
混乱的身份认知和时空错位感如同沸腾的毒液,腐蚀着她的理智。属于沈明瑜的绝望与不甘,如同沉重的枷锁,拖拽着她的灵魂沉向黑暗的深渊。然而,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,一股更强大的、源自生命本源的求生意志,混合着沈初瑾烙印在骨髓里的医者本能,如同破开混沌的惊雷,轰然炸响!
活下去!必须活下去!这个孩子……也必须活!
这执念如同定海神针,瞬间压下了所有混乱的浪涛!
剧痛依旧撕心裂肺,但她的思维却在瞬间被强行拉入一种冰冷、精确、高速运转的模式——那是属于顶尖产科医生的绝对领域!身体的每一丝异常感知,稳婆绝望的嘶吼,丫鬟惊恐的哭喊,空气中浓烈的血腥……所有信息碎片,都被这本能强行捕捉、分析、重组!
持续性枕后位!胎头卡在耻骨联合后方,产道挤压变形,形成恶性循环!
宫缩乏力与强直交替!产妇体力耗尽,子宫收缩失去有效节律!
羊水污染!混合着胎粪和血液的暗红色液体……胎儿宫内窘迫!
产程停滞!第二产程无限延长!
出血!持续不断的暗红色血块涌出……胎盘早剥?还是宫颈撕裂?
每一个诊断结论都如同冰冷的尖锥,狠狠凿在她的意识深处,带来更深的寒意。在这种环境下,用剪刀粗暴地扩大产道?那不是在救命,那是催命符!会阴严重撕裂、血窦开放、无法控制的动脉性出血、随之而来的致命感染……没有任何无菌措施,没有止血钳,没有缝合线,没有抗生素!结果只有一个——产妇在极度的痛苦和失血中迅速死亡!而胎儿,也极可能在缺氧和粗暴的牵拉中窒息!
“娘娘!您……您松手啊!老奴是在救您!再拖下去……”刘稳婆忍着剧痛,嘶声力竭地试图解释,老脸上混杂着恐惧、不解和一种根深蒂固的、认为自己在做“必要牺牲”的固执。
“闭嘴!”一声嘶哑、破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、冰寒彻骨的威严低喝,猛地从沈初瑾咬紧的牙关中迸出!声音不大,却像淬了冰的刀锋,瞬间斩断了刘稳婆所有的辩解!
那双燃烧着非人光芒的凤眸,死死盯住刘稳婆惊恐的眼睛,一字一句,如同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灵魂深处的颤栗与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剪……无用!”
“硬生……是死路!”
“本宫……和孩子……都要活!”
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!春桃的哭声戛然而止,呆滞地看着自家王妃。另一个稳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沾满血污的手捂着嘴。连门口那道僵立如石的玄色身影(谢景安),瞳孔也骤然收缩!
沈初瑾(明瑜)无视所有人的反应。巨大的、非此即彼的抉择压力,混合着濒死体验激发出的、超越极限的意志力,将她的精神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、孤绝的巅峰!剧烈的疼痛依旧存在,但它仿佛被强行隔开了一层冰冷的屏障。她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、专注、决绝!
唯一的生路!
一个在脑海中盘桓、却因太过惊世骇俗而一直被本能压制的方案,此刻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,无比清晰地、带着孤注一掷的光芒,轰然照亮了她意识的全部!
剖宫产!
现在!
就在这里!
这个念头本身带来的惊骇,甚至短暂压过了身体的剧痛!没有无菌环境,没有麻醉,没有输血,没有专业器械,没有助手……这简直是自杀!是疯狂!
然而,理智冰冷地计算着:等死,必死无疑!剖,九死一生!但那“一生”,是她和孩子唯一的希望!
医者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犹疑!求生的意志如同燎原之火,瞬间焚尽了所有退缩的念头!
就在下一波足以将她意识彻底撕裂的宫缩袭来之前,沈初瑾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动作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。她强撑着,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将被她攥得手腕青紫的刘稳婆猛地向自己方向一拽!
老稳婆猝不及防,踉跄着扑到床边,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,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、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凤眸。
沈初瑾的声音嘶哑、破碎,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嘈杂、直击灵魂的清晰与命令,每一个字都如同砸落的冰雹:
“听……本宫令!”
“要……最利的刀!”
“火!烈酒!”
“干净布……越多越好!”
“针!线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