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中毕业那天,马强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,说:“要是高中还能在一个班,我就天天抄你作业。”我踹了他一脚,却在填报志愿时,默默在“吐鲁番市第三中学”那栏打了勾。
录取通知书寄到的下午,他骑着自行车闯进门,车筐里的信封晃得厉害。“高一3班!”他举着通知书冲我喊,眼镜在太阳底下闪得刺眼,“咱俩真在一个班!”我捏着自己手里的通知书,指腹反复蹭过“高一(3)班”那行字,突然觉得夏天的风都带着甜气。
开学那天的教室像个热闹的蜂巢。班主任拿着名单点名,我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往前排走,刚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就听见后排传来马强的声音:“报告!我在这儿!”
回头看时,他正把书包往最后一排的空位里塞,眼镜滑到鼻尖,看见我看他,突然做了个鬼脸。讲台上班主任还在说班规,我转回头,却忍不住用余光往后瞟——他正偷偷把一本漫画书塞进课桌,动作和初中时藏辣条一模一样。
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,马强就从后排窜过来,胳膊肘撑在我的课桌上:“前排视野就是好,黑板字看得清。不像我那儿,后排同学的脑袋比老师还挡视线。”我刚要怼他,就见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,剥开糖纸塞我手里:“初中小卖部买的,最后一颗,给你留的。”
往后的日子,后排成了我的“零食补给站”。他总在上课前扔过来一包薯片,纸团划过抛物线落在我桌上;我在作业本上标好易错点,下课转身递给他时,他的眼镜总沾着点粉笔灰。有次数学测验,他在后排冲我比划手势,被老师瞪了一眼,缩回去时还不忘朝我挤眉弄眼。
放学路上我们踩着夕阳走,他讲后排同学的糗事,我数前排女生扎的马尾辫。路过校门口的文具店,他非要买两支一样的笔,说:“你一支我一支,前排后排,笔尖得朝着同一个方向。”
深秋的某个晚自习,我正对着物理题皱眉,突然有个纸团砸在练习册上。拆开一看,是马强的字迹:“周末去操场打球?还像初中那样,我当你后卫。”我在纸背面画了个笑脸,揉成团往后一扔,听见后排传来他憋不住的笑声。
窗外的月光落在课桌上,前排的我和后排的他,被同一片光晕照着。那时我们还不知道,后来会有更多人走进彼此的生活,但这段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,会像系在两人之间的线,无论往后走多远,都能循着熟悉的力道,找到最初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