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眺东京塔的堤岸,夜风愈发凛冽,穿透外套,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的寒意。工藤新一的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栏杆,指节泛白。
他爱她。
这个认知像一枚早已埋藏心底、此刻才轰然起爆的炸弹,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炸得所有引以为傲的逻辑和理智碎屑横飞。
不是对搭档的欣赏,不是对盟友的信任,更不是对“灰原哀”那份混杂着保护欲的复杂情愫。是男人对女人的,炙热而疼痛的,渴望拥有却又恐惧失去的——爱。
从何时开始?或许是无数次生死边缘她清冷声音带来的安定,或许是看她捧着咖啡杯时偶尔流露的、与智慧不符的纤细脆弱,或许是她在实验室专注侧脸上那种超越凡俗的魅力,又或许,仅仅是“存在”本身——宫野志保这个人存在于他的世界里,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,又像氧气一样不可或缺。
直到今天,直到他亲眼目睹“证明人:宫野爱”那绝对理性的领域如何冰冷地运转,那将他、将凶手、将所有人的情感都视为“冗余”和“干扰项”的姿态,才让他这份深藏的情感暴露在刺骨的寒风里,无所遁形,且岌岌可危。
他爱上一个或许根本没有“爱”这种机能的存在。
“效率的敌人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。是啊,他的爱,他的担忧,他此刻翻江倒海的痛苦,在她那套价值体系里,恐怕都是需要被优化掉的、拉低系统运行效率的致命bug。
她能精准计算毒药的剂量,能预判凶手的每一步,能瞬间破解最复杂的密码。可她能计算“爱”吗?能理解他此刻恨不得冲回博士宅,将她紧紧拥入怀里,用自己所有的体温去温暖那片冰冷的恐惧吗?
他想象不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,映出“爱情”时会是什么模样。是像分析数据一样的好奇?还是像处理错误一样的漠然?抑或,根本就是一片空白,无法解析?
这种不确定性比任何悬案都更折磨人。他宁愿去面对十个穷凶极恶的罪犯,也不愿面对这份无处着落、得不到任何回响的情感。
她需要他吗?作为破解组织的钥匙?作为应付世俗的屏障?作为一个还算聪明的推理搭档?或许。
但她爱他吗?像他爱她一样,带着炙热的温度、排他的占有欲和患得患失的愚蠢?
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支持这个推论。一丝一毫都没有。她的过去是一片黑暗的冻土,她的现在是一座精密运转的冰山。他触手可及,却又遥不可及。
他甚至可悲地发现,自己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。不是害怕被拒绝,而是害怕得到一种基于理性分析的、冰冷透彻的“评估报告”——“工藤新一,根据数据分析,你作为配偶的可行性基于以下几点:一、智商匹配度;二、共同经历带来的信任基础;三、对抗组织时的战略价值。但情感因素属于不可控变量,建议不予采纳。”
如果得到这样的答案,他可能会彻底疯掉。
夜风吹得他眼睛发涩。他抬起头,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座象征着今夜一切混乱开始的东京塔。
他该怎么办?
将这份感情永远埋藏,继续扮演那个默契的搭档、可靠的盟友?这似乎是最“高效”的选择,符合她的一切准则。但一想到未来漫长岁月里,只能隔着那道无形的鸿沟守望她,感受那份永恒的、理性的冰冷,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。
或者,不顾一切地去尝试,去靠近,去用自己所有的热情和笨拙,试图融化那座冰山?这无疑是最低效、最不理智、风险最高的方案。很可能徒劳无功,甚至可能破坏现有的一切,被她视为一个最大的、需要被清除的“干扰项”。
理性告诉他应该选前者。情感——这该死的、她不需要的“冗余”——却疯狂地叫嚣着后者。
白色马自达在寂静的堤岸旁停了很久很久,直到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模糊的灰白。
工藤新一最终发动了车子,引擎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孤独。他没有回米花町,也没有再去博士家。
他需要时间。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份感情,需要时间来重新审视那个名为宫野志保也名为宫野爱的复杂存在,更需要时间……来找到一种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方式,去靠近那片他深爱着,却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、绝对理性的星空。
车子汇入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,如同他混乱的心绪,找不到明确的方向。
而博士宅邸的二楼,那盏亮了一夜的灯,终于熄灭了。
宫野志保站在昏暗的窗前,看着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,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支早已冰冷的试剂管。
屏幕上,最后一个加密进程刚刚跑完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如同精密扫描仪般的目光掠过窗外某个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。
然后,她转身,将试剂管精准地投入废弃箱,没有丝毫犹豫。
新一天的晨光,即将漫过冰冷的地平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