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1：诗集只是微末心意

拍卖行内，水晶吊灯的光辉犹如被碾碎的星辰，散射出无数锋利的光点，悄然割裂着沉闷凝滞的空气。尘埃在那束束光柱中无声地翻腾、起舞，仿佛连时间都被这片刻的静谧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
亚瑟·冯·蒙哥马利坐在二楼包厢最幽深的角落，丝绒帷幕的阴影温柔地拥抱着他。

他指间把玩着一枚磨损得温润的古银币，目光穿透下方喧闹的竞价人群，精准地落在前排那个苍白的身影上——温莎·D·希哈姆。

少年公爵只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，挺直的背脊却透着一股脆弱的倔强，像一件精美的薄胎瓷器，让人既想捧在手心，又怕稍一用力便会碎裂。

拍卖师的声音带着煽动性的颤音：“……下一件，波德莱尔亲笔签名的《恶之花》初版诗集！起拍价，五十万！”

竞价声浪瞬间拔高。

亚瑟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，那弧度里沉淀着时光赋予的笃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。

他并未立刻举牌，只是安静地等待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，欣赏着猎物周围逐渐稀疏的竞争。当价格飙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，场内开始出现犹豫的寂静时，亚瑟才微微抬了抬手。

“一千万。”

清冽的男声不高，却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，瞬间冻结了所有喧嚣。

无数道目光，夹杂着惊愕、探究，甚至毫不掩饰的贪婪，齐刷刷地投向了二楼那深不可测的包厢。那些视线如同实质般刺探而去，仿佛要穿透紧闭的门扉，揭开隐藏在其中的秘密。

只是那包厢依旧静谧无声，宛如一座孤傲的岛屿，与外界的喧嚣泾渭分明。

温莎也终于回过头。

他那双漂亮的、带着灰蓝色调的眸子穿过炫目的灯光，撞进亚瑟深海般的目光里。没有感激，没有欣喜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，如同在打量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昂贵商品。

随即，他极快地转回头，苍白的侧脸线条绷得更紧，仿佛那灼人的目光是一种冒犯。

亚瑟的笑意加深了，那是一种近乎餍足的欣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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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本沉重的诗集被亚瑟亲手放在温莎位于海崖边别墅的书桌上时，夕阳正将海面染成熔金。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黑色的礁石。

“一点微末的心意，”亚瑟的声音温和得像海风，“希望它能陪伴你。”

他修长的手指拂过深蓝色丝绒封面，动作带着一…种古老的优雅。

温莎靠在窗边，海风撩起他浅金色的额发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
他没有碰那本书，视线落在窗外翻涌的碎金上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：“蒙哥马利先生，我研究的是量子物理，是弦理论，是宇宙膨胀的熵增法则。我的世界里，没有波德莱尔那些飘渺的‘恶之花’，只有可观测、可证伪的粒子与波。”

他顿了顿，灰蓝色的眼珠转向亚瑟，里面清晰地映着对方无懈可击的俊美面容，却只有彻底的疏离，“永恒？那不过是人类在有限生命长度前，因恐惧而生的最大幻觉。我不需要，也不相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