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好奇心太重也不好》

第二章：好奇心太重也不好
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柏言脸上时，他正梦见自己又变成了人类。梦里，他回到了那间狭小的出租屋，房东太太正用扫把敲打他的房门，尖声喊着"交房租或者滚出去"。他惊恐地翻找每个口袋，却连一个硬币都找不到。

"喵！"一声尖锐的猫叫把自己惊醒了。柏言猛地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破旧天花板，而是一个纸箱的边缘。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——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猫，现在正躺在周慕家的临时猫窝里。

他试图像人类一样用手揉眼睛，抬起来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小爪子。这个发现让他又一次感到眩晕。三天了，每次醒来他都希望这是一场噩梦，但每次都以失望告终。

"该死..."他想咒骂，出口的却是一连串细弱的猫叫。

卧室方向传来响动，周慕似乎也醒了。柏言这才注意到墙上的挂钟显示早上七点十五分。之前人类时，他很少这么早起床，除非有早班。但猫的作息似乎与人类不同，他感觉精神出奇地好。

习惯性地，柏言想"起床"——像人类那样坐起来，然后站起来。但猫猫的身体构造与人类可完全不同。他笨拙地用前爪撑起上半身，后腿却不听使唤，结果整个身子从纸箱里翻了出去，狼狈地摔在地板上。

"小小？"周慕的卧室门开了，医生穿着睡衣走出来，正好看到柏言四脚朝天的滑稽模样，"你在干什么？"

柏言感到一阵羞耻。如果想象自己是人类是摔成这样已经够丢人了，然而现在还是在一只真正的猫该灵活优雅的时候。他挣扎着翻过身，试图保持最后一点尊严，但摇晃的步伐完全出卖了他。

周慕蹲下身，嘴角微微上扬："还没适应走路吗？"他伸出手，似乎想帮忙，但又停住了，"你得自己学会，这对猫来说应该很容易。"

柏言瞪了他一眼——如果猫能翻白眼的话，他早就对周慕翻好多白眼了。周慕似乎被这个表情逗乐了，轻笑出声："好吧，我去做早餐，你可以继续...练习。"

看着周慕走向厨房的背影，柏言松了口气。他开始认真尝试控制这个新身体：前爪、后腿、尾巴...每个部分都需要重新学习。经过几次尝试，他终于能够比较协调地行走了，甚至能小跑几步。

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，柏言的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。他小心翼翼地朝厨房走去，四条腿的协调性比刚才好了许多。

周慕站在灶台前，正在煎蛋和培根。他换上了休闲装——深蓝色牛仔裤和浅灰色毛衣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晨光透过厨房窗户洒在他身上，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
柏言蹲在厨房门口，观察着这个收留他的男人。周慕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，高挺的鼻梁，微微抿起的嘴唇，还有镜片后专注的眼睛。作为医生，他的动作干净利落，翻煎蛋的手势精准得像在给煎蛋进行手术。

"饿了吗？"周慕头也不回地问，似乎感知到了柏言的目光，"你的早餐在那边。"

柏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发现角落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浅碗，里面是某种看起来就很贵的猫粮，旁边是另一个盛满清水的碗。

猫粮？柏言皱起鼻子——如果猫能做出这个表情的话。柏言心想我可是人哎！怎么能吃猫粮呢？！他对吃宠物食品有着本能的抗拒。但煎蛋和培根的香气又让他垂涎三尺，他不由自主地朝周慕脚边挪了挪。

"不行，小家伙，"周慕低头对他摇头，"人类的食物对猫不好。那是专门为你买的优质猫粮，对健康有益。"

柏言不满地"喵"了一声，但周慕不为所动。最终，饥饿感战胜了尊严，柏言不情不愿地走向那个猫碗。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猫粮——闻起来居然不错，有种鱼肉的香味。试探性地尝了一小口，味道比想象中好很多，脆脆的，咸香也适中。

很快，柏言就狼吞虎咽起来。周慕看着他吃，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："慢点，没人跟你抢。"

吃完早餐，周慕收拾好自己的餐具，然后蹲下来检查柏言的碗："看来你很喜欢这个牌子。"他轻轻摸了摸柏言的头，手指温暖而干燥，"我得去上班了，你自己在家要乖。"

柏言抬头看他，突然意识到自己将要独自在这个陌生的公寓里待上一整天，人类时的他习惯独处，但作为一只猫，这种孤独感似乎被放大了。

周慕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，轻声说："我会尽快回来。你可以探索房子，但记住——"他指了指客厅的几个地方，"不要碰那些植物，有些对猫有毒；不要跳到餐桌上；最重要的是，远离阳台，明白吗？"

柏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，然后才意识到猫不应该能听懂这么复杂的指令。又赶紧用小爪子挠了挠耳朵，但周慕似乎没觉得奇怪，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，然后拿起公文包和钥匙出门了。

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响亮。柏言站在原地，突然感到一阵茫然。他现在该做什么？如果是人类，他有无数打发时间的方式——看书、玩手机、找工作...但作为一只小猫，他的选择似乎很有限。

环顾四周，阳光已经充满了整个客厅，照亮了昨晚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的细节。周慕的公寓装修简约但很有品位，浅色木地板，米色沙发，原木色的书架和电视柜。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水彩画，看起来价值不菲。

柏言决定好好探索这个暂时的"家"。他首先走向客厅中央的钢琴——昨晚就注意到的那架黑色三角钢琴，琴盖上放着几本乐谱。作为人类时，柏言从没机会接触这么昂贵的乐器。奶奶家有一台老旧的电子琴，还是奶奶的邻居给的，那是他唯一的音乐启蒙。

他试着跳上琴凳——猫的弹跳力让他轻松做到了这点——然后前爪搭在琴键上。一个不小心的动作让几个琴键同时发出声响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。柏言吓了一跳，赶紧缩回爪子，警惕地环顾四周，好像担心会有人来责骂他。

确认没有危险后，他再次小心翼翼地触碰琴键。这次是有意识的，一个音一个音地按。猫爪的构造让他无法像人类手指那样灵活演奏，但他还是尽力尝试着弹了几个记得的简单旋律。

钢琴旁边是一盆绿植，叶子宽大油亮。柏言想起周慕的警告——有些植物对猫有毒。他谨慎地嗅了嗅，没有特别吸引猫的气味，于是决定远离它。

下一个目标是书架。周慕的藏书种类丰富，从专业医学著作到文学作品都有。柏言用爪子轻轻拨弄书脊，试图辨认书名。作为人类时他很爱读书，但图书馆和书店都不欢迎衣衫褴褛的他。

一本厚重的《外科手术学》引起了他的注意。他试着用爪子把它勾出来，但书太重了，只移动了一点点。几番尝试后，柏言不得不放弃，转向旁边一本看起来较薄的书——《灵魂转换与古老传说》。

这个标题让柏言浑身一颤。灵魂转换？难道这就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？他急切地想翻开书，但猫爪根本无法完成翻页这样精细的动作。他只能焦急地在书前来回踱步，喉咙里发出沮丧的呜呜声。

就在这时，窗外传来一阵鸟鸣。柏言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——本能反应强烈到几乎无法抗拒。他跳下书架，迅速跑到窗前。透过玻璃，能看到几只麻雀在窗外的树枝上跳来跳去。

柏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——他想抓住那些鸟。他的尾巴不自觉地摆动，身体低伏，做出准备扑击的姿势。然而理智很快占了上风：他是人类，不应该有这种捕猎欲望；而且窗户关着，他根本出不去。

这种本能与理智的冲突让柏言感到困惑和疲惫。他退后几步，决定离开这个诱惑源。转身时，他的尾巴不小心扫到了窗台上的一个小花盆——周慕警告过不要碰的植物之一。

花盆摇晃了几下，眼看就要掉到地上。柏言下意识地飞扑过去，用身体挡住了花盆。猫的反应速度惊人，他几乎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做到的。花盆安全了，但他自己却因为惯性撞上了旁边的书架。

"砰！"一声闷响，几本书从架子上掉了下来，其中一本正好砸在柏言的尾巴上。

"喵！！"他痛得尖叫起来，猛地跳开，结果又撞翻了茶几上的一个小摆设。连锁反应开始了——摆设掉到地上，惊得柏言再次跳起，这次落在了沙发上，爪子勾住了毛毯，整条毯子被扯了下来...

当一切终于平静下来时，客厅已经一片狼藉。柏言缩在沙发角落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。他不敢相信自己刚刚造成的混乱。小小人类时，他从不是个莽撞的人，但猫的身体似乎自带破坏属性似的。

更糟的是，他的右前爪在混乱中不知被什么划伤了，肉垫上有一道细小的口子，正隐隐作痛。柏言本能地舔了舔伤口，唾液带来的刺痛让他皱起小鼻子。

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房间另一侧，柏言估计现在是下午了。周慕要晚上才回来，他有足够的时间收拾残局...如果他能以猫的身体做到的话。

他首先尝试用爪子把书推回书架，但效果不佳。然后试图用嘴叼起毛毯，却发现猫的嘴部结构不适合这种操作还，似乎还会扯坏毛毯。折腾了一小时后，柏言精疲力尽地承认失败——客厅看起来比他刚开始收拾时还要乱。

沮丧之下，他躲到了沙发底下。狭小的空间意外地给他一种安全感，就像...就像奶奶家那个他小时候常躲的衣柜。伤口的疼痛加上精神的疲惫，柏言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
他是被钥匙开门的声音惊醒的。睁开眼时，客厅已经暗了下来，只有夜灯提供微弱的光亮。门开了，周慕的声音传来："小小？我回来了。"

灯突然大亮，柏言听到周慕的脚步停在了客厅中央。"天啊..."医生低声惊叹，显然看到了那片狼藉。

柏言缩在沙发底下不敢出来。他想象着周慕愤怒的表情——就像那些发现他偷面包的店主，或者房东太太发现他拖欠房租时的样子。也许周慕会把他扔回街上，毕竟没人会想养一只破坏力这么强的猫。

但出乎意料的是，周慕并没有大声斥责。相反，他轻轻放下公文包，蹲下身开始收拾。柏言从沙发底下的缝隙看到他把书一本本捡起来，放回书架；把毛毯叠好放回沙发；把打翻的小摆设摆正...

"小小？"周慕的声音突然很近，柏言意识到他正蹲在沙发前，"你在下面吗？"

一只温暖的大手伸到沙发底下，轻轻摸索。柏言本能地往后缩了缩，但空间有限，周慕的手指还是碰到了他的毛发。

"出来吧，小家伙，"周慕的声音出奇地温柔，"我不会生气的。"

柏言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慢慢爬了出来。周慕没有抓他，只是退后一步给他留出空间。当柏言完全出来后，周慕仔细观察着他："你看起来没受伤，这很好。"然后他注意到了柏言微微抬起的右前爪，"等等，你这里怎么了？"

周慕轻轻抓起柏言的爪子检查，动作熟练而轻柔。"肉垫划伤了，不严重，但需要处理。"他站起身，"我去拿医药箱。"

柏言呆在原地，不敢相信周慕居然没有责骂他。他早已习惯为任何小错误付出代价——一个不小心打翻的水杯可能意味着一整天的挨饿。而现在，他把客厅弄得一团糟，周慕却只关心他的小伤口。

周慕很快回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箱子和一条毛巾。他用毛巾把柏言包裹起来，只露出受伤的爪子，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液和棉签。

"会有点疼，忍一下。"他轻声警告，然后用沾了消毒液的棉签轻轻擦拭伤口。

"嘶——"柏言想抽回爪子，但周慕握得很稳。消毒液的刺痛让他眼泪都快出来了，但他强忍着没有挣扎。

"乖小小，"周慕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，"你很勇敢。"他用一小块纱布轻轻包住伤口，然后用医用胶带固定，"好了，明天就能好。"

处理完伤口，周慕没有立刻放开柏言，而是把他抱起来，放在膝盖上，轻轻抚摸他的背部。"今天吓到了吧？"他的声音低沉温和，"新环境总是让人...呃，让猫紧张。"

柏言抬头看他，发现周慕的眼神里没有责备，只有理解和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。周慕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毛发，从头顶到尾巴尖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。

"我猜你是被窗外的鸟吸引了，对吗？"周慕继续说，手指轻轻按摩柏言的耳后，那里有个特别敏感的点，"猫猫都这样。下次我会把窗户关紧些，免得你太激动。"

柏言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往那只手上蹭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这种反应完全不受控制，就像身体有自己的意志。更奇怪的是，他居然不讨厌这样——周慕的抚摸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适。

"饿了吗？"周慕问，轻轻把他放在地上，自己站起来走向厨房，"我买了新的猫罐头，听说这个牌子很受欢迎。"

柏言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从购物袋里拿出几个小罐头和一个崭新的猫窝。那个窝看起来柔软舒适，圆形设计，边缘微微隆起，里面铺着厚厚的垫子。

"喜欢吗？"周慕把猫窝放在客厅一角，然后打开一个罐头倒进干净的碗里，"三文鱼口味，尝尝看。"

香气立刻征服了柏言。他迫不及待地扑向碗，连作为人类的矜持都忘了。周慕笑着看他狼吞虎咽，自己则去准备晚餐。

吃饱后，柏言好奇地走向那个新猫窝是一个小猫爪的形状。他小心翼翼地用爪子试探了一下表面——超级柔软，比昨晚的纸箱舒服多了。他转了几圈，然后蜷缩进去，完美契合他的身体。

周慕端着晚餐从厨房出来，看到这一幕不禁微笑："看来你喜欢你的新家。"他在餐桌前坐下，开始吃自己的晚餐——简单的沙拉和三明治。

柏言从猫窝里观察着周慕。他的晚餐看起来很健康但乏味，完全不像他给柏言准备的食物那么丰盛。这个发现让柏言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——周慕对他比对自己还好。

晚餐后，周慕收拾好餐具，然后走向钢琴。"今天有个复杂的病例，"他自言自语道，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，"需要放松一下。"

流畅的旋律很快充满了整个房间。柏言不懂那些古典音乐，但能听出这是一首复杂而优美的曲子，时而激昂时而舒缓。周慕的演奏技巧娴熟，手指在黑白键上舞动，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摇摆。

柏言不由自主地从猫窝里爬出来，慢慢靠近钢琴。他跳上琴凳旁边的位置，安静地坐着聆听。音乐似乎触动了他内心的某个角落，让他想起奶奶哼唱的古老摇篮曲。

一曲终了，周慕转头发现了他："你喜欢音乐吗，小小？"他的声音很温柔，手指轻轻挠了挠柏言的下巴。

柏言无法回答，但他用头蹭了蹭周慕的手腕，这是他能做到的最接近"是"的表达。周慕似乎理解了，微笑着又弹了一首更简单的曲子，时不时停下来让柏言用爪子碰碰某些琴键。

这个夜晚出奇地宁静美好。当周慕最终关上琴盖准备睡觉时，柏言已经在新猫窝里昏昏欲睡了。医生走过来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："晚安，小小。做个好梦。"

柏言半梦半醒间"喵"了一声作为回应。他听到周慕的脚步声远去，卧室门轻轻关上的声音。客厅陷入黑暗，只有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
在这个温暖舒适的猫窝里，柏言第一次不那么抗拒自己的猫身份。也许，只是也许，可能之前他觉得变成一只猫猫会被遗弃或者怎么样的，但是现在以一只猫的身份和周慕生活在一起，似乎并不是那么糟糕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