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颠簸前行,最初只是觉得天色有些昏黄,风势渐起,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车窗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但很快,那风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,嘶吼着,力道越来越大,卷起漫天黄沙,视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恶化,窗外几乎变成了一片浑浊的土黄色。
打头的越野车里,阿宁看着窗外骤然恶劣的天气,眉头紧锁,抓起对讲机,声音还算镇定:“各车注意,开始起风了,沙尘暴可能来了,大家跟紧,保持车距!”
然而,她的提醒刚落,风势竟在短短几分钟内呈几何级数增强。狂风裹挟着亿万颗沙粒,疯狂地抽打着车身,车子在风中开始明显晃动,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。
一直闭目养神的张起灵猛地睁开了眼睛,那双淡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。他不需要看窗外,仅凭空气中传来的震动和那越来越近的、如同万马奔腾般的闷响,就能判断出危险的等级。
“停车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在狂风怒吼和引擎轰鸣中清晰地传入阿宁和黑瞎子耳中。
黑瞎子下意识踩了脚刹车,车速骤降。
张起灵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,言简意赅:“不然会被埋。”
阿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在这种级别的沙暴中继续行驶,无异于自杀,车辆很快就会被流动的沙丘吞噬。她不再犹豫,立刻抓起对讲机,声音急促而有力:“全体都有!立即停车!寻找避风处!重复,立即停车!”
命令下达,阿宁、黑瞎子、张起灵三人动作迅捷如同演练过无数次,迅速抓起早就准备好的防沙布、护目镜,利落地穿戴好,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车门。瞬间,狂暴的风沙如同实质的墙壁,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,几乎让人窒息。三人顶着能撕碎一切的狂风,艰难地下了车,身体必须前倾才能勉强站稳。
阿宁眯着眼,在能见度极低的风沙中努力辨认方向,随即从腰间拔出手枪,对着灰黄色的天空,扣动了扳机。
“咻——啪!”
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明亮的尾焰,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沙幕,在空中炸开一团短暂却耀眼的光芒。这是目前唯一能指引分散车辆集合的方式。
与此同时,后方吴邪所在的车辆。
在风沙刚刚加大,尚未达到极致时,坐在副驾的张敛尘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。他透过模糊的前窗,看到前方车辆的尾灯在沙尘中若隐若现,立刻对司机说道:“减速,靠边停车,等风过去。”
然而,那司机不知是过于紧张,还是收到了别的什么指令,非但没有减速,反而像是吓破了胆,一脚将油门踩得更深,嘴里还神经质地念叨着:“不能停!停了就完了!冲过去!冲过去就好了!”
车辆在狂风中剧烈摇摆,像一片随时可能被掀翻的叶子。
“我让你停车!”张敛尘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司机却恍若未闻,依旧死死踩着油门。
眼看车辆就要失控,或者直接撞上前方可能已经停下的车辆,张敛尘眼中寒光一闪,不再废话。他手腕一翻,那柄神出鬼没的短刀再次出现,冰冷的刀锋瞬间贴上了司机的脖颈皮肤,刺骨的寒意让司机浑身一僵。
“停车!”张敛尘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,带着致命的威胁。
司机感受到脖子上那真实的、锐利的压迫感,终于从疯狂的恐惧中清醒过来,尖叫着踩死了刹车。轮胎在沙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,车子猛地顿住,险些侧翻。
“下车!快!”张敛尘收回刀,低喝道。
几人迅速推开车门,瞬间就被狂暴的风沙吞没。吴邪毫无经验,刚一张嘴想说话,立刻被灌了满口满脸的沙子,呛得剧烈咳嗽起来,眼睛也几乎睁不开。
张敛尘反应极快,一把扯过车上备用的防沙布,动作利落地罩在吴邪头上,帮他系好带子,又将护目镜塞到他手里:“戴上!别张嘴呼吸!”
就在这时,解雨臣顶着风沙,眯着眼努力望向天空,忽然看到了那枚在漫天黄沙中顽强闪耀了一瞬的红色信号弹。
“那边!阿宁他们的信号!”解雨臣急忙指向信号弹升起的大致方向,对张敛尘喊道。
必须立刻过去汇合!
然而,就在这时,那个惊魂未定的司机在下车后,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吹来,竟将他手里攥着的一本书猛地卷走,飞向了与信号弹相反的方向。
“我的书!”司机惊呼一声,想也没想,竟然朝着书飞走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,瞬间就被浓厚的沙尘吞没了大半身影。
“喂!别去!危险!”吴邪见状,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拉住他。
“别管他!”张敛尘一把按住吴邪的肩膀,力道沉稳,声音在风沙中依旧清晰,“他有指北针,认得路,自己知道轻重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汇合点!”
他抬头望了一眼信号弹消失的方向,语气凝重地补充道:“信号弹维持不了太久,最多五分钟!我们必须在这五分钟内找到他们!否则,一旦彻底失散,在这沙暴里就是死路一条!”
时间,刻不容缓。每一秒的延误,都可能意味着与生机擦肩而过。
张敛尘不再犹豫,一手紧紧拉住还有些担忧地望着司机消失方向的吴邪,另一只手对解雨臣打了个手势。
“跟我走!抓紧彼此,别掉队!”
三人顶着毁灭一切的沙暴,艰难地迈开脚步,朝着那短暂出现过的希望之光的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而去。身后,司机的身影早已被翻滚的沙浪彻底吞没,生死未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