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沉重的教堂大门合拢,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线被彻底掐灭。
华丽的殿堂内,死寂如同潮水般蔓延。
只剩下彩绘玻璃投下的诡谲光影,无声地流淌在空荡的长椅和冰冷的圣坛上。
江宁跌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沉重的婚纱裙摆像一朵破碎的云。
凌乱地铺陈开,束缚着她的行动,更像是在嘲笑着她刚刚经历的戛然而止的婚礼。
肩膀处似乎还残留着金泰亨方才用力箍握带来的痛楚。
耳边更是反复回响着他那些撕心裂肺的质问和最后冰冷的警告。
脑子里一片混乱,像被飓风席卷过的废墟。
郑号锡被抓走了。
到底是因为金泰亨的蓄意报复,还是郑家真的与十五年前那桩可怕的绑架案有关?
如果是后者…
江宁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,那时候的郑号锡才多大?他又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?
无论真相如何,江宁似乎都无法置身事外。
那份婚约交易,江氏公司的归属。
甚至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和愧疚感,都迫使她必须想办法救他。
可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自己刚刚才以死亡逃离的京都,那个充斥着复杂恩怨,爱恨纠葛的漩涡,她必须再次主动踏回去。
这个认知让江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恐惧。
她好不容易才从那边逃离出来。
就在江宁沉浸在一片茫然与绝望之中,大脑艰难地运转试图理清一丝头绪时。
教堂厚重的大门,再一次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。
突如其来的声响在极致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惊得江宁心脏猛地一跳。
她下意识地抬起头,循声望去。
刺目的阳光再次涌入,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男性轮廓。
他背对着光,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,只有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。
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,瞬间攫取了江宁所有的注意力。
是谁?是金泰亨去而复返吗。
那个人影迈开了脚步,不紧不慢,一步步地朝着圣坛的方向走来。
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清晰而沉稳,每一步都像敲击在江宁的心弦上,带来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逆光逐渐褪去,来人的面容一点点变得清晰。
高挺的鼻梁,微薄的嘴唇,下颌线清晰利落,然后是那双眼睛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深深地凝视着她。
那里面没有了往日人前的清冷矜贵,也没有了私下相处时刻意流露的温柔纵容。
而是看不透的仿佛暴风雨前宁静海面般的幽暗。
江宁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。
朴智旻?
怎么会是他?他怎么会在这里?
他不是应该在京都,沉浸在宁宁死去的悲伤中吗?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?
巨大的震惊和恐慌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。
江宁下意识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,逃离这突如其来的更可怕的局面。
然而双腿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软得无法支撑起身体。
只能徒劳地向后挪动了一点,冰冷的婚纱摩擦着地面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