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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府,书房下地洞。
这半月以来,钟雪漫将查到的线索都整理在地洞内,秦声声一进门冷飕飕的,还以为到了风清浊那贴满了人体经络结构的药房里。
唯一不同的是,药房满是药草的清香,而这地洞里满是潮湿的霉气,秦声声第一次来的时候,这里甚至还有几只老鼠,不过都被雪漫丢了出去,要他们另找地方安家落户。
“焚尸案不光是在东郊,你看,北郊南郊都发生过,做了案却把尸体烧了,为何…”钟雪漫把最后一口红豆酥嚼完,看着眼前京城的地图犯了愁。
“连作案痕迹都烧了吗?”
钟雪漫摇头,“第一现场没有什么发现,焚尸都是在屋外,这就是奇怪的地方。”她把卷宗递给秦声声。
“…这凶手怎么围着京城郊外作案呢?就好像京城里有什么禁忌,或者他觉得郊外作案比较方便,所以就不选在人流多的京城。”秦声声其实不用再看一遍卷宗,东郊南郊和北郊也几乎是一样的情况,对比着京城地图,她目光锁定在了西郊。
“而且还都是新娘…这凶手是对新娘有什么执念吧?”秦声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两起缝杀案,在被方首座他们焚尸之前,她见过缝杀的尸体,简直是惨不忍睹。
这是对现实有多绝望,对别人的新生活有多嫉妒的人才能下如此狠手?
尸体如今尽数被焚,作案痕迹也全都被他们销毁了,钟雪漫是看不出端倪的,也自然不知道是缝杀,不知道是萧北冥回来了。
“那个,雪漫姐,我相信萧神捕肯定还是在意你的。”
钟雪漫低眸,她不在意萧北冥是不是现在还在乎和她成亲的事情,她只希望他确确实实的还活着,还能站在她面前叫上一句“师妹”。
没否认秦声声的看法,她拿出了自己先前拓印作案工具的一张纸说道:“这是我在东郊那场焚尸案拓下的,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放火,这种形状的作案工具很特别。”
“尸体一定有问题。”
看着钟雪漫干劲满满的样子,秦声声心虚的扭过头,心中念了好几遍对不起。
他们正打算出门再去东郊看看现场,却被自称是诸葛孔云的人拦了下来,他直言要找钟雪漫去酒楼吃饭。
男子身着红衣,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好看,尤其是眼角微微上扬时,倒像是凤凰欲乘风而飞,秦声声定睛一看,这人怎么她见过。
“怎么是你?!”秦声声想起来了,那天她去暗侦营房梁上蹲守,想抢了夜煞的第一线索,没想到被他发现了,非但没告发她还偷偷告诉她好多消息。
消息,假的,还什么暗侦营的小捕头,都是假的,秦声声都要气死了,蒋义私下里还偷偷问她是不是被当事人骗了。
也怪她自己,查案不该寻一些旁门左道的。
“你们,认识啊?”钟雪漫看着他们,感情她不在的这几年,暗侦营和神捕营的关系居然有所缓和吗?
“何止是认识…”秦声声咬牙切齿道。
诸葛孔云眼神戏谑,见眼前人跳脚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玩,“哟,还记得啊?今日是不是还要去暗侦营…”
“不是要吃饭吗?雪漫我都饿了,我们去吃饭吧。”秦声声拉着钟雪漫,捂着诸葛孔云的嘴,跑到了京城最大的一间酒楼。
狠狠的宰诸葛孔雀一笔。
可没承想,这诸葛坏蛋实在太有钱,什么酒楼雅间,什么八宝鸭啊海参汤啊,他居然真的随便让她点!
三个人愣是点了五六份大菜,把酒楼的伙计兴奋的不行,对着诸葛孔云道了好几句吉祥话。
菜上齐后没多久,三人却听台中间说书人讲到了三年前风波湖的故事,说到了最后,钟雪漫的脸色越来越黑,秦声声知道,她差点就要拔刀了,诸葛孔云不可能看不出来,但他还是带着两人来酒楼听这么一出戏。
秦声声突然开口道:“诸葛大人平时多去哪家脂粉铺?”
“?…”诸葛孔云瞪大了双眼,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秦声声,就好像她问了自己衣服穿了几件,是什么颜色一样。
“哦,冒昧了,我是想说诸葛大人唇上胭脂很好看,衬得大人美貌无双,所以我想问你是哪家所买,回头也去买同款。”秦声声盯着诸葛孔云好奇的说。
谁知诸葛孔云吓得窜了起来,面上慌乱无比,脸颊红的像樱桃,他就差把桌子掀了,一副良家女被调戏的样子。
“你这个姑娘看着乖乖诺诺的,怎么张口闭口说人长相如何的?!成何体统!”诸葛孔云自诩大亓第一风流,没想到眼前这个姑娘比他更胜一筹,根本招架不住。
“而且我不用脂粉!”
“可我又没夸别人,诸葛大人本就一表人才风流倜傥,不是吗?”秦声声毫不在意的摘下一朵玫瑰夹在诸葛孔云的左耳。
诸葛孔云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“声声,你别逗他了,只怕你再说下去,他要拆了这酒楼。”钟雪漫憋着笑,松开手里紧攥着的茶杯,拉着秦声声离席。
“我找你真有事。”
“…是萧北冥的事!”
听见某人的名字钟雪漫这才停下,又坐回原位,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诸葛孔云,手中依旧攥紧了茶杯,仿佛下一秒诸葛孔云敢打什么岔子耽误她查案,她就把茶杯往他脸上扔。
可诸葛孔云接下来的话不算好听,他知道钟雪漫是不信夜煞就是萧北冥,不信萧北冥会杀人,所以字字诛心。
秦声声觉得他们根本不像相识多年,仅因为他们阵营不同而做不了朋友吗?不然连她都因为钟雪漫相信萧北冥而相信他,诸葛孔云又怎么可以为了破案不顾兄弟情谊呢?
“如果你抓到他,他也承认了,你会如何?”
他在赌钟雪漫一定下不了手,赌萧北冥还活着。
“我会亲手杀了他。”
“…”
东郊树林因为地势平坦,下游渠水小溪交错,所以植被茂密,这里本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所在,百姓们都会来这里打猎钓鱼,如今这里发生了命案,落叶无声,浓郁的点点绿意反而衬得四周愈发凄清冷寂了。
焚尸的案发地已经被神捕营的人围了起来,钟雪漫指着树干上一处灰烬对秦声声说道:“就是这里。”
秦声声觉得这凶手居然能把树干捅出几个窟窿,此人内力定远在他们之上。
“是缝尸。”
二人转身望去,是一个男子。
在那片幽深的树林之中,他身着一袭墨色长袍,那墨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飘逸出尘,他好像这些年变得成熟了许多,如墨的发丝如此不修边幅,眼神里是说不尽的苦楚与悲伤。
“师妹,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