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疑窦丛生

五国诡案录

四更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,卷得巷口的灯笼剧烈摇晃。沈砚剑尖斜指地面,青石板上被剑气扫过的地方,积灰簌簌扬起。李楠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,身后禁军的甲叶碰撞声里,藏着压抑的紧绷。

“沈砚,你可想清楚了。”李楠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,“包庇嫌犯,阻碍禁军办案,单凭这两条,就够你脱了这身官服。”

沈砚没说话,只是将那孩子往身后又护了护。少年人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他瞥见孩子脖颈处有块淡青色的印记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——那痕迹,与前两个失踪孩童家属描述的“颈间淤痕”几乎一致。

“李统领说他是潜入副统领家的贼,可有证据?”沈砚反问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,“若只是‘有人看见’,未免太过儿戏。”

“证人就在府中候着!”李楠怒喝,“难不成本部统还会冤枉一个毛贼?”他突然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沈砚身后的孩子身上,“倒是你,沈捕头,三更半夜在后巷与这形迹可疑的小子纠缠,手里还拿着景行香囊——本部统倒想问问,你是在查案,还是在接头?”

这话像淬了毒的针,扎得周围的禁军都变了脸色。“通敌”二字在天宇是大忌,尤其在这五国暗流涌动的当口,沾上一点边,便是万劫不复。

沈砚的指尖在剑柄上微微收紧。他看见李楠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,那神情不像是“捉贼”,反倒像是“捉赃”。这一切太巧了:连续三日的孩童失踪,次次留下景行标记;他刚找到关键证人,禁军就恰好赶到,还带着“通敌”的罪名而来。

“李统领若要审案,”沈砚缓缓收剑,剑鞘与剑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,“便请随我回刑部。人证物证俱在,由三司会审,岂不比在这里私刑逼供更妥当?”

他退了半步,将孩子护在身侧,目光扫过李楠身后的禁军:“诸位都是长安卫戍,当知刑部办案的规矩。若李统领执意要抢人,便是越权。”

这话堵得李楠脸色铁青。刑部与禁军各司其职,真闹到三司那里,他未必占理。可丞相的命令是“务必将人带回”,尤其是那个孩子——据线报,这孩子见过银面具人的脸。

“好一个‘三司会审’。”李楠咬牙道,“沈捕头既这么说,本部统便给你这个面子。但人,必须由禁军看管,直到三司开审。”

沈砚点头:“可以。但他是证人,不是犯人,不得苛待。”

李楠冷哼一声,挥手让两名禁军上前,却没像刚才那样粗鲁,只是引着孩子往巷外走。那孩子走了两步,突然回头看了沈砚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却被禁军半扶半架地带走了。

沈砚望着他们消失在巷口的背影,眉头拧得更紧。方才那孩子的口型,他看懂了——是“地窖”两个字。

西市福来客栈的地窖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地方?

他转身走向客栈后院。福来客栈是西市老字号,老板姓王,是个跛脚的中年男人,据说早年在边境做过马帮生意。沈砚查案时来过两次,王老板为人圆滑,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。

后院的柴房锁着,锁是黄铜的,上面有被撬动过的痕迹。沈砚从腰间摸出根细铁丝,三两下就捅开了锁。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稻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柴房角落里堆着半垛干草,草堆旁有块松动的木板。沈砚俯身掀开木板,下面果然是个黑黢黢的地窖入口,隐约能听见下面传来滴水声。

他从墙上摘下一盏油灯,点燃了往地窖里照。地窖不深,约莫丈余,底下铺着些破旧的毡毯,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,麻袋上印着“西域胡商”的标记。

沈砚跳下去,脚刚落地,就踢到了个软乎乎的东西。他低头用灯一照,心脏猛地一缩——是个布偶,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景”字,布料和案发现场的香囊一模一样。

布偶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木碗,碗里剩着些米糊,已经凉透了。看来那孩子果然在这里待过,说不定……其他失踪的孩子也被藏在这里?

他伸手去翻那些麻袋,刚解开第一个结,就听见地窖口传来轻响。沈砚猛地回头,油灯的光恰好照在来人脸上——是王老板,手里举着根扁担,脸色惨白。

“沈……沈捕头?您怎么在这儿?”王老板的声音发颤,扁担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
沈砚没回答,只是举起那个布偶:“这东西,是你的?”

王老板的眼神躲闪,嘴唇哆嗦着:“是……是收废品时捡的,扔在这儿忘了清理。”

“捡的?”沈砚逼近一步,“那这些麻袋呢?西域胡商的货,怎么会藏在你客栈的地窖里?”

王老板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磕着头道:“沈捕头饶命!小的也是被逼的!是个戴银面具的人,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,让小的把这地窖借他用几日,小的不知道他用来做什么啊!”

“银面具人什么时候来的?”沈砚追问,“他带了什么人来?”

“三日前开始来的,”王老板哭丧着脸,“每次都是后半夜,带着个黑布袋子,沉甸甸的,好像装着人……小的不敢问啊!今天傍晚他还来过人,说今晚要把‘货’清走,让小的把地窖腾出来……”

三日前,正好是第一个孩子失踪的日子。沈砚的心沉了下去,看来孩子们确实被藏在这里,只是不知被转移到了哪里。

他刚想再问,突然听见客栈前院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音。沈砚吹灭油灯,翻身跳出地窖,刚跑到后院门口,就看见几个禁军正踹开客栈的大门,为首的正是李楠。

“沈捕头,”李楠手里拿着个账簿,脸上带着冷笑,“本部统在王老板卧房搜到这个,你自己看吧。”

沈砚接过账簿,借着月光翻开,瞳孔骤然收缩。上面赫然记录着几笔交易,付款方是“景行驻天宇商号”,收款方是“沈”,交易物品是“西域迷迭香五十斤”“云锦十匹”,日期恰好在半年前。

“这不是我的字迹。”沈砚立刻道,“我从未与景行商号有过交易。”

“是不是你的字迹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李楠挥了挥手,“来人,将沈砚拿下!连同王老板一起,押回禁军大牢!”

两名禁军立刻扑上来,沈砚下意识地想拔剑,却瞥见李楠身后跟着的那个孩子——少年人被一个禁军死死按着,嘴里塞着布,眼里满是惊恐,正拼命地朝他摇头。

不能反抗。沈砚瞬间做出判断。一旦动手,“拒捕”的罪名就坐实了,不仅洗不清自己,还会连累那孩子。

他松开握剑的手,任由禁军将冰冷的镣铐锁在腕上。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,沈砚却盯着李楠手里的账簿,眸光冷得像冰。

这账簿太假了,假得像是故意递到他面前。可偏偏就是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破绽,在“通敌”的大帽子下,反而成了最致命的证据——丞相要的,从来不是“真相”,而是“罪名”。

被押出客栈时,沈砚抬头看了眼天边。残月隐在云层里,连星光都黯淡了。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盏总亮到天明的灯,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禁军的火把照亮了长街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沈砚走在青石板上,镣铐拖过地面,发出“哐当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。

他知道,从踏入这地窖开始,他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。而那个戴银面具的人,那个藏在幕后的“神秘势力”,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。

地窖里的麻袋,账簿上的假签名,孩子口中的“地窖”……线索像一团乱麻,缠绕着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方向。

沈砚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西域迷迭香的味道,甜腻,却带着致命的毒性。

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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