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觉灿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。
那里还残留着小辛的血腥味,似乎也残留着胡枫脸颊的温度。
夜风吹动未拉严的窗帘,月光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。
她把脸埋进膝盖,她知道,有些事情真的真的回不去了。
仔仔,胡枫,小辛……
在这个混乱的,危险的,一切都在崩塌又重建的世界里,她唯一能抓住的常态,就是装作一切如常。
不想,不回应,被迫忘记…当做没发生过。
小辛回到自己的房间,路过阿威时,只低头避开他带着关心的询问。
他知道自己搞砸了,知道也许再也无法挽回。
可当嫉妒如毒藤缠绕心脏,当看见她靠近别人的笑容时,第一次如利刃般被穿透胸膛,他唯一记得的,只有占有她的冲动。
即使那会毁掉一切,
即使那会毁掉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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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家的画室在二楼东侧,有一整面朝南的落地窗,是熙旺特意留的。
林觉灿站在画架前,手里握着调色盘,却许久没有落下第一笔。
在她以为昨晚的事情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时,小辛看她的眼神直白得让她无处可藏。
他会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,手指轻轻捏住她的指尖;会在餐桌下用膝盖轻轻碰她的腿;会故意等着她经过,然后突然转身,将她半圈入怀里。
每一次接触都短暂,却刻意得让她心慌。
胡枫依旧,明显看出了她的烦心,却没主动问,而是等着她的主动。
至于仔仔………
林觉灿闭上眼睛,仔仔变得更安静了,眼神里那种懵懂的渴望让她既心疼又无措。
他像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小动物。
这像三股不同的力,拉扯得她快要站不稳。
画笔终于落下,在亚麻画布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深红。
林觉灿皱了皱眉,想用松节油擦掉,却越擦越脏,那片红色在画布上晕开。
她换了一支笔,蘸了蓝色,在红色旁边涂开,然后是褐色,灰色,不协调的绿色。
她不再试图画什么具体的形象,只是让颜色一层层堆叠、覆盖、互相打架,笔触越来越重,越来越乱,刮刀用力地抹开颜料,在画布上留下粗糙的痕迹。
画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。
阿威安静地站在门外,透过门缝看着画架前那个紧绷的背影。
他看见林觉灿用力地搅拌调色盘上的颜料,看见她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看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这不是她平时画画的样子,她通常很从容,画布上的世界总是干净而温和。
但眼前这副正在诞生的画,混乱不堪。
阿威的目光移到林觉灿的手腕上。
今天她穿了长袖,但抬手调色时,袖口滑落了一截,露出一圈淡淡的青紫。
那是被用力抓握后留下的痕迹。
昨晚的画面在阿威脑中闪过:他碰见小辛从林觉灿的房间方向走来。走廊的光线很暗,但他还是看清了小辛脸上的指痕和破损的嘴角。
阿威什么都没有问。
他只是等。
林觉灿终于扔下了画笔,后退两步看着画布。
那上面已经看不出任何具体的形象,只有一团混乱的颜色和刀痕,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阿威“画累了?”
阿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比往常的他还要更温和一些。
林觉灿身体微微一僵,但没有回头。
她听见阿威走进来的脚步声,听见他放下杯子的轻响,听见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不是坐在她身边,而是保持了一个让人舒服的距离。
林觉灿“嗯。”
她简短地应了一声,还是没有转身。
阿威也没有再说话,他安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那幅混乱的画。
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,尘埃在光柱中轻轻飞舞。
过了很久,林觉灿才低声开口:
林觉灿“画砸了。”
一切都搞砸了,她并不是掌控者,当一切宣之于口时,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不只是这两天的仔仔和小辛,还有自己对胡枫的感情,以及熙旺明显压抑却几乎脱口而出的情感,熙蒙偶尔突如其来搅乱心绪的动作。
阿威“我看看。”
阿威站起身,走到画架旁。
他认真地端详着画布,头微微偏着,像在研究什么复杂的图纸。
阿威“这些颜色…”
他用手指了指眼前的画布:
阿威“想被揉乱的毛线团。”
林觉灿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
阿威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是平静地继续说:
阿威“互相缠绕,打结,找不到头尾。就像心里有事的时候,所有情绪都缠在一起,理不清。”
这话说得很简单,简单到林觉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她盯着画布上那些混乱的笔触,忽然觉得阿威说得对——那就是她现在的内心,一团乱麻。
林觉灿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阿威敛下眼眸,走回椅子坐下。
阿威“昨晚”
阿威声音放得很轻:
阿威“我碰到小辛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林觉灿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阿威“他脸上有伤。”
阿威继续说,语气依然平静。
阿威“我问他怎么了,按照往常,他肯定会龇牙咧嘴的控诉。”
他的话语顿了顿。
阿威“可他没有,他只是低头避开了我。”
画室里很安静,只余彼此的呼吸声。
阿威“姐,我们是一起长大的。”
阿威“我知道有时候,人会对最亲近的人产生最复杂的感情。”
林觉灿没有说话,她看着落地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阿威“我也知道,被这样对待,你会觉得困惑,甚至……有点害怕。”
阿威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阿威“因为对方是你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,你不忍心伤害他,但你也无法就这样接受他的感情。”
林觉灿的手指无意识攥紧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阿威“你不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。”
阿威“但我想让你知道,不管有多乱,你都允许自己感到困惑。”
阿威“就像这幅画。它现在很乱,但乱也是一种真实的状态。”
林觉灿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阿威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,很温和,没有任何试探或评判,只有单纯的关心。
林觉灿“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林觉灿“我好像搞砸了一切。”
阿威“你没有搞砸任何事。”
阿威身体微微前倾。
阿威“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,不像数学题有标准答案。”
阿威“有时候我们只能等,等时间让一些事情慢慢沉淀,等每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的阳光:
阿威“就像暴风雨过后,天空不会立刻放晴。但云会慢慢散开。”
阿威“虽然很慢,但…总会散开的。”
这些话很简单,却像温水一样,一点一点化开林觉灿心中的冰层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,不是身体上的累,而是一种从心底蔓延上来的疲惫。
她绷得太紧,假装一切如常,假装那些触碰、那些眼神、那些说出口的话都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