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旺已经提前将傅隆生送了回昌宁公寓，似乎是又落下了什么东西，才又遣了熙旺回来拿。

熙旺站在门边，手臂搭着那件黑色的外套，一一和弟弟们说过话才准备离开，那辆黑色的车就停在门口。

他的动作，话语一如既往地沉稳，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那种林觉灿熟悉的，属于哥哥的从容。

但林觉灿知道，这份从容之下，藏着什么。

她站在楼梯口，看着熙旺检查是否还有遗漏的动作，看着他坚韧的侧脸，看着他此刻舒展的眉头，笑着和弟弟们说话的表情。

林觉灿“旺哥。”

林觉灿走下楼梯，来到他面前。

熙旺转过头，看向他的。灯光在他眼中映出温和的光：

熙旺“还不休息？”

林觉灿“等你，有几句话想说。”

熙旺微微扭转身体，转向她，摆出了倾听的姿态。

那个姿势她太熟悉了，从小到大，每当弟弟妹妹有话要说，他都是这样认真地、全神贯注地倾听。

仿佛对方要说的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。

林觉灿“干爹那边……”

林觉灿开口，又顿住。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头。

林觉灿“你这次回去，要待多久？”

熙旺“看情况。”

熙旺回答得很模糊。

熙旺“可能几天，可能几周。总之，等风头过去，等熙蒙的计划做完。”

他说到这段话时，语气很平静，但林觉灿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

林觉灿“如果……”

林觉灿深吸一口气，决定直说。

林觉灿“如果熙蒙的计划，最后需要有人牺牲呢？”

空气安静了几秒，门口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，暗了下去。

黑暗中，两人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。

然后灯又亮了。熙旺的表情在重新亮起的光线下，依然平静。

熙旺“我是哥哥。”

他只说了这四个字。

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，重重砸在林觉灿心上。

她太明白这四个字在熙旺心中的分量，和当时那句“熙蒙是弟弟”一样，这是责任，是枷锁，也是他所有选择的最终理由。

林觉灿“大哥不是替死鬼。”

林觉灿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林觉灿“不是所有弟弟妹妹的错误，都要你来承担后果。”

熙旺看着她，眼神很深：

熙旺“但如果那个后果，只有我能承担呢？”

林觉灿“那就不要让它发生！”

林觉灿向前一步，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。

林觉灿“这次是我的错误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替我承担，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，可以商量，可以劝干爹，可以……可以做很多事情。”

林觉灿“但绝对不包括你独自去承担最坏的结果。”

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

熙旺静静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，久到林觉灿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。

熙旺“别担心我有分寸。”

林觉灿“你没有！”

林觉灿抓住他的手，动作几乎是本能的。

林觉灿“上一次你做的根本就不像有分寸的样子！你……！”

她停住了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。

但熙旺的眼神没有变化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仿佛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。

熙旺“灿灿。”

他叫她名字，声音低沉而温和。

熙旺“有些事情，不是我们想避开就能避开的。如果真到了那一天……”

熙旺“我会做我认为对的事。”

林觉灿“那什么是‘对’的事？”

林觉灿追问，手指收紧了些。

林觉灿“牺牲自己？让我们所有人……失去你？”

她的眼眶有些发热。但她强忍着，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她有那么一刻想要不管不顾的，将所有事全盘托出，想问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去和傅隆生同归于尽，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牺牲自己。

但她还是忍住了，在话出口前戛然而止。

林觉灿“旺哥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声音平稳。

林觉灿“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熙旺看着她，等待下文。

林觉灿“无论未来发生什么，无论熙蒙的计划走向哪里，无论干爹做了什么决定…”

林觉灿一字一句地说，眼睛紧紧盯着他。

林觉灿“你都不能做放弃自己的决定。不能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，不能把‘同归于尽’当成选项。”

熙旺沉默。他的眼神很复杂，有无奈，有理解，还有一种深沉的，林觉灿看不懂的情绪。

熙旺“那如果必须有人牺牲呢？”

他问，声音很轻。

林觉灿“那就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
林觉灿坚持。

林觉灿“但我的要求是…”

她顿了顿，然后说出了那句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的话：

林觉灿“你把自己，判给我。”

这话说出口的瞬间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太直白了，太……暧昧了。

但她没有收回，只是紧紧盯着熙旺的眼睛，等待他的反应。

熙旺明显也怔住了。
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。

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
许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：

熙旺“什么意思？”

林觉灿“字面意思。”

林觉灿说，心跳如擂鼓，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：

林觉灿“你的命，你的选择，你的未来，全部判给我。”

林觉灿“没有我的允许，你不能擅自决定牺牲，不能擅自决定离开，不能擅自决定…抛下我…们。”

她说着，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的手。

两只手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掌，像是要把他牢牢抓住，不让他离开。

林觉灿“熙旺哥，你不是孤身一人。”

她的声音软了下来，带着恳求。

林觉灿“你还有我，还有我们，所以…把自己交给我，好吗？”

此刻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。

感应灯又暗了下去，这次谁也没有动，任由黑暗将两人包裹。

在黑暗中，林觉灿感觉到熙旺的手轻轻反握住了她。

他的掌心很暖，手指有力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。

熙旺“好。”

他终于说，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。

熙旺“我答应你。”

灯亮了。

熙旺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
他看着林觉灿，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，露出底下深藏的、温柔的底色。

熙旺“但你也要答应我。”

他说，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。

熙旺“无论发生什么，保护好自己。不要为了任何人，做伤害自己的事。”

林觉灿点头。

林觉灿“我答应。”

两人对视着，谁也没有先松手。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，温暖而沉重，像某种无声的承诺。

然后熙旺轻轻叹了口气：

熙旺“不早了，干爹等不了那么晚。”

他知道该走了。

林觉灿也知道。

但她没有立刻放手，而是上前一步，伸出双臂，给了他一个很紧很深的拥抱。

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。

不是弟弟妹妹对大哥的依赖，不是同伴之间的安慰，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私密的、带着占有欲的拥抱。

她的脸埋在他肩头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
熙旺的身体僵了一瞬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
他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背。

熙旺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
他在她耳边轻声说。

林觉灿“你也是。”

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，久到感应灯又暗了又亮。

最后是林觉灿先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眼睛有些红，但没有哭。

熙旺看着她，眼神很深，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。

在转身准备开门时，楼上传来脚步声。

两人同时转头，看见熙蒙从二楼下来。

熙蒙“哥，我送送你。”

熙蒙走下最后一级台阶，走到两人身边。

他看向林觉灿，眼神温和了些：

熙蒙“你早点休息。”

这话说得自然，像个体贴的弟弟。

她看向熙旺。熙旺对她轻轻点头，眼神里写着“放心”。

于是林觉灿后退一步，让出空间：

林觉灿“那…路上小心。”

而我的要求是，你把自己，判给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