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和他

洞天之内无日月，但生物钟依旧准时。第二天清晨，姜瑶是在一阵清越悠远的鸟鸣声中醒来的。

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山谷间的薄雾，空气里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和草木清香。

她睡得极好，一夜无梦，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，连手臂上那点细微的麻痒感也几乎消失了。

她换好衣服，下意识地想戴帽子，手指碰到柔软的布料时却犹豫了一下。这里只有沈淮……她最终还是没有戴，只是仔细地将头发梳理整齐，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下楼。

楼下，沈淮并不在。蒲团上没人，小厅里也空荡荡的。

姜瑶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。她走到窗边，向外望去。

只见碧潭边，沈淮正站在齐膝深的清澈潭水里，只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裤，上身赤膊，晨光勾勒出他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背部肌肉线条，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滚落。他微微俯身，专注地盯着水面，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树枝。

下一秒，他手臂猛地发力，树枝快如闪电般刺入水中，再抬起时，树枝尖端已然串着一条还在活蹦乱跳、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肥美灵鱼。

他似乎察觉到目光，回过头，正好看到窗边的姜瑶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洁白的牙齿，举起手中的战利品朝她晃了晃，扬声道：“醒了？等着，早餐加餐！”

阳光，水波，少年爽朗的笑容和矫健的身姿，构成了一幅极其生动而耀眼的画面。

姜瑶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下意识地想躲，但脚下却像生了根，只是微微红了脸，看着他涉水走上岸，水珠沿着紧实的腹肌滑落。

沈淮很快生起了火，熟练地将鱼清理干净，用削干净的树枝穿好，架在火上烤。没多久，诱人的烤鱼香气就飘散开来，混合着灵物特有的鲜美。

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个灵果，洗干净放在一片宽大的树叶上。

“尝尝，这潭水里的银梭鱼，味道一绝，灵气也足。”沈淮将烤得外焦里嫩、滋滋冒油的鱼递给她最大的一条。

姜瑶接过来，小口吹着气，小心翼翼地咬下。鱼肉鲜嫩无比，入口即化，几乎没有刺，浓郁的鲜味和纯净的灵气瞬间充斥口腔，比她吃过的任何鱼都要美味。

“好吃。”她眼睛微亮，诚实地表达赞美。

“那当然，也不看是谁抓的。”沈淮得意地挑眉，自己也拿起一条吃起来。

简单的早餐，却因为食材本身极致的美味和烹饪者的心意，变得格外享受。

吃完早餐，沈淮收拾残局，姜瑶则走到昨日那个为她准备的剑架旁。休息了一晚，精力充沛，她渴望再次握住剑（哪怕是意念中的剑）。

她闭上眼，凝神静气，指尖剑气缓缓流转。

这一次，或许是因为环境太过安心舒适，或许是因为伤势大好，她的意念格外集中，演练剑诀时更加流畅自如，甚至对之前卡住的“回风拂柳”一式也有了新的感悟，手腕翻转间，意随心动，一道圆融绵密的剑气无声滑出，将空气中几片飘落的树叶轻柔地拂开，叶片完好无损。

她沉浸在剑意的世界里，身心空明。

沈淮收拾完，没有打扰她，而是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。

晨光中的少女，未戴帽子的脸庞精致得如同玉雕，神情专注而纯粹，指尖流转的剑气与她周身的气息融为一体，带着一种冰冷的锋锐和难以言喻的美感。

他看得有些出神，心底柔软成一片。

一套剑诀演练完毕，姜瑶缓缓收势，睁开眼，眸中有一丝领悟后的清亮神采。然后，她就对上了沈淮毫不掩饰的、专注而温柔的目光。

她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又红了，刚刚练剑时的镇定清冷瞬间消失不见，变回了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兔子，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，手下意识往头顶摸，却摸了个空——没戴帽子。

沈淮轻笑出声，走过来，很自然地从怀里拿出那顶兔耳朵帽子，轻轻戴回她头上，还故意把耳朵扶正。

“练得很好，‘回风拂柳’那一式，劲力收放已经很有火候了。”他笑着夸赞，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指导语气。

听到他专业的肯定，姜瑶心里的羞涩稍退，涌上一点小小的开心，低着头，手指捏着帽檐，小声说：“……还有点生疏。”

“多练练就好了。”沈淮揉揉她的头发，“这里地方大，随便练，拆了房子都行。”

姜瑶被他夸张的说法逗得嘴角弯了一下，又迅速抿住。

“我……我去那边练。”她指指瀑布下方更开阔的一块平地，想找个地方继续消化刚才的感悟，也……稍微离他远一点，不然心跳总是太快，无法集中精神。

“去吧。”沈淮点头，看着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潭边，眼底的笑意更深。

他走到石桌旁坐下，拿出玉符，神色稍稍正经了些。虽然人在洞天“思过”，但外面的消息他并没有完全隔绝。

几条加密传讯闪烁，是关于蚀魂瘴调查的进展，果然如他所料，学府官方层面的调查遇到了阻力，进展缓慢，似乎有人在中途干扰，抹去了痕迹。

沈淮眼神微冷，指尖在玉符上快速点动，发出几条指令。明的不行，那就来暗的。沈家自有情报网络和处事方法。敢动他的人，就要做好被揪出来承受后果的准备。

处理完这些，他抬头看向潭边。

姜瑶正在瀑布溅起的水汽中凝神练剑，身姿轻盈，剑气纵横，与周围壮丽的景色奇异地融合在一起，仿佛她本就是这洞天灵境的一部分。

沈淮眼中的冷意迅速消融，重新被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取代。

无论如何，先让她在这里，安心地待上一段日子。

他收起玉符，不再想那些烦心事，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练剑，仿佛这就是他最要紧的正事。

阳光渐渐升高，水汽折射出小小的彩虹，横跨在练剑的少女和看剑的少年之间。

时光在这一刻，美好得像一幅定格的画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