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探真心，终被驯服

女皇指婚的风波就此过去。

邢妍虽未明说，但王府上下都知道了，王爷为了林公子，回绝了陛下的美意。这份殊荣，在整个凤栖国都堪称骇人听闻。

林燃的地位变得超然起来。虽无正君之名，却几乎享有了正君之实。后院诸人对他更是敬畏交加，不敢怠慢。

邢妍似乎也默认了这种状态。她依旧忙碌，但留在听竹苑的时间越来越多。她开始习惯在处理完公务后，回到这里寻求一份宁静和全然的依恋。她甚至会在心情好时，手把手教林燃写字，偶尔与他谈论一些朝堂趣事，虽不深入，却是一种难得的分享。

林燃变得更加“懂事”和“大度”。他不再流露出任何嫉妒的情绪，甚至主动劝邢妍要“雨露均沾”，以免后院失和，影响她的声誉。

邢妍对此只是笑笑，不置可否，却更觉他贴心可人。

只有林燃自己知道，每一次劝说邢妍去别人那里，他的心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。但他忍耐了下来。因为他发现，他越是如此“大度”，邢妍反而越少去其他人院中，即便去了，也多是略坐坐便走。

她似乎……真的在尝试给他一种事实上的“唯一”。

这个认知让林燃欣喜若狂，又倍感酸楚。

这是一个扭曲的、建立在女尊规则下的“唯一”。他永远无法得到现代意义上的平等爱情，他永远是依附者，是弱者。但他得到了邢妍这个人，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情感投入。

他常常在深夜凝视身边熟睡的邢妍，目光痴迷而复杂。他会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眉眼，确认她的存在。

“你是我的……”他无声地呓语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又带着满足的叹息，“只能是我的……”

即使代价是斩断自己的翅膀，磨平自己的棱角，彻底融入这个扭曲的世界，成为她笼中一只最华丽、最得宠的金丝雀。

他似乎成功了，他用尽手段，终于让她习惯了他，偏爱了他。

但有时，他又会陷入巨大的迷茫和空虚之中。

他得到了邢妍，可他还是原来的那个林燃吗？那个来自现代，自信、骄傲、有着独立人格的林燃，去了哪里？

答案似乎显而易见。

他早已被这个女尊世界，被他对邢妍疯狂的爱恋，被那一次次恩威并施的“驯服”，改造得面目全非。

他变得温顺，隐忍，善于用柔弱和心计来获取想要的东西。他学会了这个时代男子的生存法则，甚至运用得比土著更加娴熟。

究竟是他驯服了邢妍，让她为自己打破了部分规则？还是邢妍和这个世界，最终彻底地驯服了他？

或许，两者皆有。

这是一个相互驯服的过程。邢妍驯服了他的身体和言行，将他变成了符合她期望的、专属于她的宠儿；而他，也用他那极端而炽热的感情，驯服了邢妍的心，让她心甘情愿地将最多的关注和情感投入到他身上，为他破例，为他保留了一份事实上的“专属”。

只是，这份“专属”，永远无法跨越这个世界的鸿沟。

又是一年春日。

邢妍携林燃去京郊别院小住。马车里，林燃温顺地倚在邢妍怀里，为她剥着新进的葡萄。

车外，传来一阵喧闹声。邢妍撩开车帘看去，只见一对寻常夫妻打扮的男女走过，女子英气，男子温婉，女子正小心地搀扶着有孕的夫君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那男子看向妻子的目光，充满了全然的爱恋和依赖。

很平凡，很温馨的一幕。

邢妍随意看了一眼，便放下了车帘。

她却没注意到，依在她怀里的林燃，也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一幕。

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。

曾几何时，他嗤之以鼻、认为天经地义的画面，此刻看来，竟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、讽刺的梦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邢妍。她正闭目养神，下颌线条优美而冷硬。

他伸出手，极轻极轻地环住她的腰，将脸重新埋进她温暖的怀抱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，他闭上眼，嘴角缓缓绽开一个极致温柔、却也极致空洞的笑容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他声音柔糯，带着全然的满足和依赖，“只是觉得，能这样待在殿下身边，真好。”

窗外春光正好，鸟语花香。

车内，金丝雀依偎着它的主人，安静，美丽，温顺。

仿佛它生来就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