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怎么回事?
厅堂之内,空气陡然一滞,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老爷脸上的笑意寸寸碎裂,阴沉得骇人。
邻座的周太傅,那张布满风霜的儒雅面容也僵住了,两道长眉紧紧锁起。
这哪里是在写字?
这团污浊不堪的墨猪,分明是在践踏笔墨,羞辱书法!
“怎么回事!”
老爷的怒斥终于爆发,声音里裹挟着被当众打脸的狂怒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柳姨娘彻底乱了阵脚,她看看那滩污墨,又看看自己干净的手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不是我!是这墨!是这砚台有问题!”
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,猛地指向那方紫云端砚,声音变得尖利刺耳。
“一定是有人在砚台里动了手脚!老爷!你要为妾身做主啊!”
刘嬷嬷的眼锋在此刻陡然锐利,她上前一步,声音沉稳却字字如针。
“姨娘稍安勿躁。”
“这砚台昨夜才从老爷书房请来,一直由您亲自看管,除了您,还有谁能接触到呢?”
一句话,让所有怀疑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柳姨娘身上。
是啊,砚台一直在你自己手里,谁能动手脚?
难道是你自己?
柳姨娘百口莫辩,额上冷汗涔涔:“我没有!我怎么会做这种事!我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一直垂首立在角落的洛九歌,像是被这紧张气氛吓到了,端着茶盘的手轻轻一颤。
一杯温茶,不偏不倚,泼了出去。
茶水精准地洒在了柳姨娘那身华美云锦长裙的裙角。
“啊!对不起!对不起姨娘!奴婢不是故意的!”
洛九歌立刻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。
柳姨娘正在气头上,见状更是怒不可遏,想也不想就抬起绣鞋要去踹她。
“你这该死的贱婢!”
脚,还未踢出。
上首的周太傅,却发出一声极度惊疑的“咦?”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被这一声吸引,齐齐望了过去。
只见柳姨娘那被茶水浸湿的裙角上,淡雅的云纹图案里,竟凭空浮现出几块丑陋的斑点!
那斑点黑中泛着油光,形态扭曲。
竟与宣纸上那团污浊的墨猪,别无二致!
整个大厅,死一般寂静。
死寂。
空气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铅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被钉死一般,死死地钉在柳姨娘的裙角上。
那几块油腻的黑斑,在华美的云锦上突兀又刺眼,像一张无声嘲弄的嘴。
柳姨娘自己也惊呆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,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还是周太傅见多识广,他盯着那斑点,又望向书案上的烂墨,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明悟。
他捻着胡须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老夫曾听闻西域有一种‘混油引’之术。”
“以特殊油脂混入松烟,制成无色无味的油膏。”
“此物若涂于砚台,看似无痕。可一旦与上好徽墨相研,便会立时破坏墨中胶质,使其油滑不堪,入纸则散。”
老太傅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姨娘的裙角,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。
“更奇的是,此油……遇水,便会显其松烟本色。”
话,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,再明白不过了。
真相,昭然若揭。
若是别人动的手脚,那油膏只会留在砚台上。
可现在,柳姨娘自己的裙子上,也出现了同样的痕迹!
唯一的解释——
是她涂抹砚台时,不小心将那害人的东西,蹭到了自己的衣服上!
人赃并获。
而她自己,就是那个“赃”!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柳姨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她疯狂地摇头,语无伦次。
“我没有!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的裙子……我的裙子怎么会……”
老爷的脸色,已从阴沉转为一种暴怒之下的紫红。
他感到自己的脸面,连同整个府邸的脸面,都被这个女人按在地上,用最不堪的方式狠狠践踏!
当着恩师的面,上演了一出如此拙劣、如此恶毒的闹剧!
“砰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那方紫云端砚都惊得跳了一下。
“还敢狡辩!”
一声怒吼,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。
“人赃俱获!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瞎子吗!”
他指着柳姨娘,气得手指剧烈颤抖。
“说!你为何要这么做!为何要故意败坏笔墨,存心在太傅面前折辱于我!”
柳姨娘被这一吼,吼散了三魂七魄,整个人瘫软在地,只剩下哭喊的本能。
“老爷!冤枉啊!妾身对您一片真心,怎么会害您!”
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,猛地抬头,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卑微身影。
“是她!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!是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