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傲的拳头,连同他引以为傲的奔雷劲,在距离吴邪指尖一厘米的地方,停住了。
一动不动。
拳上的雷光还在噼啪作响,却越来越弱,最后只剩下几缕微弱的电火花,然后彻底熄灭。
他灌注在拳头里的所有灵力,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公孙傲感觉自己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侮辱。
他想抽回手。
拳头却不听使唤,像是被焊在了空气里。
他的脸从红变紫,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,另一只手凭空一抓。
磅礴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,化作一把三尺长的灵力长刀。
刀身嗡鸣,锋刃割得人皮肤生疼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吴邪的脖子,横劈下去。
这一刀,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身首异处!
吴邪还是没看那把刀。
他只是屈起那根挡住拳头的食指,对着公孙傲的拳面,轻轻一弹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。
公孙傲的手腕,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了下去。
剧痛让他后面的惨叫都变了调。
同时,那把已经劈到一半的灵力长刀,在空中顿住。
下一秒,刀身上出现一道裂纹。
然后是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
最后,整把刀碎成漫天光点,飘飘扬扬地散开,落了一地。
“结构不稳定。”
吴邪终于开口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能量转化率太低了。”
“你们家传的功法,该更新换代了。”
他站了起来。
慢慢地,垂眼看着抱着断手、浑身冷汗不断后退的公孙傲。
公孙傲对上吴邪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嘲讽。
只有一种……看某种幼小生物的平静。
“你引以为傲的麒麟血脉……”
吴邪的声音很轻。
“太稀薄了。”
“也太吵闹了。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。
一滴血珠,从他的指尖沁出,悬浮在空中。
那滴血出现的瞬间,整个解语楼的空气都变了。
所有的灵气,在一秒之内,全部沸腾。
大厅里,所有身怀异兽血脉的人,不管是哪个古武世家的子弟,还是哪个山头化形的大妖。
在这一刻,全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一个虎妖化形的壮汉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双腿一软,直接变回原形,一只斑斓猛虎夹着尾巴趴在地上,呜咽不止。
邻桌那个穿着黑西装的部门代表,猛地捂住胸口,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那个道门老道手里的拂尘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死死盯着吴邪指尖的那滴血,嘴唇哆嗦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命令。
是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战栗。
是臣服。
公孙傲彻底崩溃了。
他不懂。
他完全不懂。
为什么会这样?
这个人……这个人到底是谁?
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”
他嘶吼着,双眼一片血红。
他要发动禁术。
用燃烧血脉本源的代价,换取最强的力量。
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。
他身边的桌椅,开始一寸寸地出现裂痕,然后化为齑粉。
众人惊恐地向后退去,生怕被波及。
就在这时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喊叫,从后堂传来。
那声音又急又怕,带着哭腔。
一道残影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冲了进来。
是个头发全白的老人。
来人是公孙家的定海神针。
活了快两百年的老祖宗,公孙赫。
他本来在后堂压阵。
可在吴邪那滴血出现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。
灵魂在叩拜,在尖叫。
他冲进大厅,看都没看自己的孙子一眼。
眼睛死死地钉在吴邪指尖的那滴血上。
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眼里,只剩下满溢的恐惧。
“孽畜!谁给你的胆子!”
公孙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他隔空一掌拍出。
正准备发动禁术的公孙傲,被这一掌直接拍翻在地。
他丹田处传来一声闷响,整个人软了下去,眼神里的光彩彻底没了。
一口血喷出来,一身的修为,全废了。
“留你一条狗命,是让你记住,天外有天!”
公孙赫吼道。
然后,在全场死一样的寂静中。
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掉下来的动作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。
对着吴邪的方向,“噗通”一声,跪下了。
是五体投地的大礼。
他的额头,紧紧贴着冰冷的水磨石地砖。
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公孙家第十三代孙公孙赫,携不肖子孙……”
“拜见麒麟老祖!”
“吾族有眼无珠,冒犯神驾,请老祖降罪!”
“老祖?”
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这个词是什么意思?
公孙赫抬起头,已经是老泪纵横。
他对着满场不解的人解释,声音里的忏悔和恐惧谁都听得出来。
“那不是灵力……那是‘权柄’!是天地规则的显化!”
“我们这些所谓的麒麟血脉,不过是老祖的力量投影在时光长河里,溅起的几点微不足道的涟漪!”
话音刚落。
吴邪的身后,一个巨大的虚影一闪而过。
那是一尊头生独角、脚踏烈焰的麒麟神兽。
神兽的黄金瞳扫过全场。
万物臣服。
在场的所有人,不管是什么身份,都在那一眼之下,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。
公孙傲看着这一幕,听着老祖的话。
他的世界观,碎了。
眼睛一翻,直挺挺地吓晕了过去。
吴邪收回手指,那滴血也消失不见。
他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人。
只是转过头,对胖子和小哥笑了笑。
“走吧。”
“真饿了,去吃火锅。”
铁三角并肩向门口走去。
他们面前的人群,下意识地朝两边退开,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。
无数道目光落在吴邪身上,有敬畏,有恐惧,有探究。
张起灵默默地走在吴邪身后半步。
他高大的身影,隔绝了身后所有窥探的视线。
那些或敬或畏的目光,一个都碰不到吴邪。
他的世界很简单。
神也好,人也罢。
只要是吴邪,就够了。
吴邪也早就习惯了这份守护。
这份独一无二的,理所当然的守护。
他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。
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只是一个准备去吃火锅的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