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之翼的员工们偶尔会偷偷揣测:那些被辞退的人,究竟去往了何方?
天真些的新人或许会幻想,他们该是回到了温暖的家,那个可以卸下所有疲惫的避风港。但在这栋钢铁丛林里,“辞退”从来不是温情的告别。羽翼从不会允许尚有价值的羽毛脱落,当一个人真的被“遣散”时,往往意味着他已失去所有利用价值——而在这家公司,无价值便等同于死亡。
很久以前,人们相信死亡后会化作带翼的存在,轻盈地飞向彼岸。可在这里,谁又敢奢望真正的“离开”?被辞退后就能得到翅膀?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妄念罢了。没人能活着走出这扇门,要么在某个寂静的深夜被残忍抹杀,要么在日复一日的高压工作中被逼疯,最终自我毁灭。人人都心知肚明,只是没人敢说破,或许是还抱着一丝被动的希望,幻想自己能撑过这地狱般的五十天。
可你有没有想过,当生命走到尽头,会有多少人为你落泪?多少人会记得你的模样?若死亡能被人铭记,已是莫大的幸福。而更多时候,逃过一次死亡的人,不过是在盲目等待下一场终结——可能是刚才还笑着打招呼的前辈,可能是刚加入部门、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的新人。
悼念者的心灵容不得半分轻浮。
他握着庄严的枪支,黑枪敬向逝者,白枪指向生者。葬礼只需要肃穆,无需招摇。
若你在荒漠中遇见一座温柔的沙丘,请勿惊扰。那是无数逝去的蝴蝶正在安眠。
或许是为了铭记某个人,或许是为了回应那些不甘死去的灵魂临终前的叹息,曾有一位温柔的悼念者来到这里。他想给予救赎,想带众人脱离这片无尽的折磨,却终究败给了现实。拯救他人的妄念,连自己都困在了原地。愿望被碾碎,信仰被玷污,到最后,他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抓不住。
救赎与拯救,成了镜花水月。如今他只剩一具空壳,怀着破灭的希望,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徘徊。人们常嘲笑他:“瞧那软弱的攻击,连一名健康的员工都伤不了。”确实,能被他“杀死”的,似乎只有那些奄奄一息、生命垂危的人——可这难道不正是他的温柔吗?
在这悲哀的囚笼里,即将逝去的员工,最后能在蝴蝶的拥抱中闭上眼,这难道不是一种希望?“不要再折磨自己了,我会帮你解脱。”穿着黑白西服的葬仪师始终沉默,蝴蝶是他唯一的语言。这是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葬礼,只属于死者的庄严。
没人会刻意提起,但这里终究有了些许不同。至少有这样一位特殊的葬仪师,为他们举办一场不算盛大、或许无人见证,却盛满温暖的葬礼。
无需绝望,无需招摇。永恒的长眠,愿你安息。
说来唏嘘,除了这些,他还能做些什么呢?没能拯救他们的他,只能以自己的方式,进行一场场沉重的悼念。每个逝去的人都会化作一只蝴蝶,酒窖里的蝴蝶早已堆积如山,他究竟背负了多少名字?没人知道。或许只有亡蝶葬仪自己记得,记得每一只蝴蝶的来历,记得他们临终时的悲哀与孤独。
有人说这一切毫无意义——毕竟屏幕前的人只需轻点“回到记忆库”或“重新开始”,死去的人便会重新站起,仿佛几分钟前的死亡只是一场幻梦,他的葬礼也成了可笑的自我陶醉。
但我想不是的。我的朋友,即便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终将被重置,即便这只是某人操控下的假象,那些温暖的触感、幸福的回忆,也毫无疑问是真实的。
这里没有天使,却有漫天蝴蝶为逝者送行。那一刻,仿佛这冰冷的地方也能开出一朵花。有人记得,有他记得,便已足够。
最终,这个世界会迎来无数蝴蝶,它们会带着这位温柔的葬仪师,一起等待一个可以安心长眠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