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【冰冷,刺鼻的消毒水味。】
这是温鹤知他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。
随即,耳膜被一种规律而陌生的“滴滴”声敲击着,单调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科技感。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,他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,模糊的白光涌进来,刺得他立刻又闭上。
这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油灯或电石灯昏黄温暖的光线。这光,太亮,太冷,太……不近人情。
记忆的最后,是震耳欲聋的炮火,是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,是胸口骤然炸开的、难以言喻的剧痛,以及身体被狠狠抛起又重重落下的失重感。还有……战友嘶哑的呐喊,硝烟与泥土混合的焦糊味,以及那片被战火染成赭红色的、破碎的天空。
他应该死了。在民国二十七年,徐州城外的那场阻击战中,与他的连队一同殉国。
那现在……这是何处?阴曹地府?西方极乐?为何地府这般明亮,还有这种奇怪的声响?
他再次积蓄力量,猛地睁开眼。
视野逐渐清晰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从未见过的纯白天花板,光滑得没有一丝纹理。他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到旁边立着一个奇怪的铁架子,上面挂着一个透明的袋子,连着细长的管子,末端……竟然没入了自己的手背!
他心中大骇,下意识就想抬手扯掉这诡异的“装置”,却发现浑身软得厉害,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胸腔隐隐作痛,那痛感如此真实,绝非魂灵该有的虚无。
他艰难地偏过头,看向另一边。
一整面巨大的玻璃窗外,是令他窒息景象——数不清的方正盒子建筑高耸入云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;一些他从未见过的、造型奇特的飞行器(他后来才知道那是飞机)正在远天掠过;楼下街道上,密密麻麻的铁皮盒子(汽车)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不息,却没有马蹄声,只有沉闷的嗡鸣。
这光怪陆离、匪夷所思的一切,狠狠冲击着他来自上个时代的认知。
“哐当”一声轻响,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怪异白色短衫(护士服)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,看到他睁着眼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:“呀!307床,你终于醒了?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?”
她说的确是中文,但口音有些微妙的不同,语调也轻快得让他陌生。还有她的打扮,露着胳膊和小腿,头发也剪得短短的,这……这成何体统?!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,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护士却像是明白了,熟练地拿起床头柜上一个带着细长吸管的杯子,小心地递到他嘴边:“慢慢喝,别急。”
清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,他勉强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:“这……是何处?你们……是何人?”
护士眨眨眼,似乎觉得他的用词有些古怪,但还是耐心回答:“这里是市中心医院啊。你昏迷快一个星期了,你好像是被好心人送到医院的,他们说你在马路上昏迷的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END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