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识多月,武祯携扶风入宫看望武皇后。
二人踏入宫殿,雕梁画栋间萦绕着沉静的檀香。
武皇后端坐于铺着明黄织锦的榻上,见了扶风,目光先是掠过她素净却难掩清绝的眉眼,又与之对视,那一眼似有流光暗转,无声处,便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、仿佛故人重逢般的好感。
三人在殿内随意闲话,说的是些京中近来的趣闻,气氛正融洽。
忽地,殿外传来宫女尖锐又带着惶恐的惊呼声,打破了这份平和。
“娘娘!娘娘!您快去看看吧!后院的白茶花……白茶花它……”声音里的颤抖清晰可闻。
三人闻声,一同赶往后院。
尚未走近,那股异样的气息便已弥漫开来。
只见那株向来枝繁叶茂、却从未开过花的白茶树,此刻枝头的白色花瓣上,竟沁出点点猩红,宛如血泪。
晶莹的露珠混着那诡异的猩红,一滴滴坠入下方的荷塘,原本澄澈的水面被染得斑驳陆离,红与绿、白交织,说不出的可怖诡异,看得人心头发紧。
宫中人人皆知,公主殿下沅真最是喜爱这棵白茶树。
往常它虽枝繁叶茂,却从无花开。
可就在半个月前,它突然毫无缘由地绽放了,那花儿落下来,就跟雪似的。
而且,往后每到夜半时分,总瞧见有个女子倚在树旁徘徊,嘴里还低声喃喃着什么,好像有说不尽的心事。
武皇后见此状况,想起沅真对这白茶树的珍视,眉头微蹙。
她深知沅真的性子,若让她知晓树出了这般怪事,定是要伤心担忧的。
于是,武皇后当即沉下脸,严令道:“此事不许再对外传一个字,也不准任何人擅自靠近、挪动这棵树,都听到了吗?”
宫人们虽满心疑惑,可看着武皇后严肃的神情,纷纷恭敬应下,不敢有丝毫违逆。
武祯凑近白茶树,仔细端详。
她目光在树干、枝叶间逡巡,又望向那猩红的花瓣,片刻后,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弧度,显然已猜到那夜半徘徊的女子究竟是谁。
但她没有立刻言明,只是安静站着一边,若有所思。
扶风略略抬眸,挥手施法障眼,武祯抿唇一笑,与她对视,默契尽在不言中。
“你这株茶树,倒也不必如此折腾,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。”
武祯已知扶风施了障眼法,此间情景,唯有她二人可见,便对着白茶树,开口说话:
话音刚落,只见白茶树的树干上,一道微光闪烁,随即,一个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白茶精,他身形虚弱,俊秀的面容苍白得像一张薄纸,半透明的身躯紧紧贴着树皮,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消散。
“你是何人?怎知……”白茶精的声音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,眼神里满是惊疑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武祯语气平静,带着一丝审视,“说说吧,你和沅真公主,是怎么回事?”
在武祯的追问下,白茶精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出与沅真公主的渊源。
“早年间,我只是一株普通的茶树,日子久了,渐渐有了些灵智。那时候,我快被烈日晒得枯萎了,是公主殿下,是她救了我,给我浇水,为我遮阳。宫中日子寂寥,公主便常常到我这里来,跟我倾诉她的心事,开心的,不开心的,都与我讲。”
回忆起过往,白茶精的眼神柔和了些,可很快又黯淡下去,“后来,我好不容易能化出人形了,想着要开出最美的花,报答公主的恩情。可谁曾想,竟遭了毒蛾寄生,它们吸食我的精元,我……我快要油尽灯枯了。”
他说着,身体又虚幻了几分。
武祯听完,心中微动。她能感受到白茶精对沅真那份纯粹又深厚的情谊,也不忍见沅真因白茶精的凋零而伤心。
于是,她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,将里面的千花蜜酒缓缓倾入树下的水中。
刹那间,原本在白茶树周围盘旋、模样丑陋的毒蛾,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,纷纷坠落,没了声息。
而白茶精的气息,也明显平稳了一些,不再像之前那般摇摇欲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