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清望着白浅眼底那片未染尘埃的懵懂,忽然生出几分恶作剧般的心思——或许是刚才被她那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戳中了软肋,又或许是想看看这失忆的主人,到底傻成什么样。
她刻意沉下声音,语气里添了几分方才斩妖时的冷冽,连眼神都沉了沉,盯着白浅问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白浅正踮着脚,伸手去够她头上染的一点阳光,闻言动作一顿,转过身来,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,就撞上了玉清带着凉意的目光。
她眨了眨眼,手里还攥着少女的衣角,傻乎乎地摇头:“不知道呀。”
玉清:“……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刻意让自己染着淡红血痕的手背晃过白浅眼前,指尖那道被妖兽鳞片划开的伤口还隐隐渗着血丝,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扎眼。
“我这一身的血,都不是妖兽的,是杀人弄的。”
她说得极慢,每个字都带着刻意营造的狠意,像是要把方才捏碎赤炎金猊兽心脏时的戾气,都揉进这句话里。
她甚至故意抬了抬下巴,模仿着从前见过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妖物模样,语气更重了些:“那些人,有的跟你一样,凑到我跟前问东问西,有的想碰我的衣服,最后都被我拧断了脖子,血溅得比这裙子上还多。”
她以为白浅会怕,甚至会被她吓哭跑回竹屋里。可白浅只是站在原地,眉头轻轻皱了起来,不是畏惧,倒像是在认真琢磨什么难题。
“杀人……是什么呀?”
白浅的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困惑,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又看了看玉清的手,“拧断脖子,会很疼吗?”
玉清愣了愣,折服了。
她张了张嘴,刚要再说点更吓人的话,就见白浅忽然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拉过她那只沾着血痕的手,低头盯着那道伤口看。
小姑娘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,语气里竟带了点心疼:“你的手都破了,刚才吹的时候,是不是没吹够呀?所以才还在流血。”
她这才反应过来,白浅压根没听懂她话里的“吓唬”,满心满眼都落在了她的伤口上。
玉清喉结动了动,刻意沉下去的语气瞬间泄了气,连带着方才硬撑起来的冷冽气场,也像被晨露打湿的纸灯笼,软塌塌地塌了下去。
“我是说,你该畏惧我。”
她不死心,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力道,反倒像在跟人赌气,“我杀过人,很凶的,你该躲着我,懂吗?”
白浅终于抬起头,眼底依旧是一片茫然,她歪了歪头,看着玉清紧绷的脸,忽然伸手,用软软的手背轻轻碰了碰玉清的脸颊——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淡血丝。
她的指尖暖暖的,带着野桃的清甜气息,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,瞬间抚平了玉清眉峰的褶皱。
“可是你一点都不凶呀。”
白浅的声音很轻,却说得格外认真,“刚才我碰拉着你,你也没生气;我碰你的伤口,你也没推开我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而且,你要是真的很凶,怎么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,而不是直接把我赶走呢?”
玉清被她问得哑口无言,看着眼前这张素净又认真的小脸,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,像个拿着玩具刀吓唬人的小孩,幼稚得可笑。
她猛地抽回手,别过脸去,耳尖悄悄泛起了红,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:“跟你说不通。”
白浅却没察觉她的窘迫,只是以为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,小声道:“是不是我说错啦?你别生气呀。不管你杀没杀过人,你现在手疼,我们先去敷药好不好?我们去找草药,敷上很快就不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