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的路明明同刚来时是一样的,可偏生觉得十分艰难困苦。
马车碾过泥道,车轮轱辘作响,窗外的景致从荒漠戈壁,渐渐变成青绿树荫,再到连片屋舍,人烟一点点稠密起来。
林清苓和孟寒宁挤在同一辆马车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没有朝堂规矩,没有边境琐事,怎么轻松怎么来。
“这破路颠得我屁股疼,再这样跑来跑去我真要疯了。”孟寒宁瘫在软垫上,一脸生无可恋。
林清苓弯了弯眼,递过一块点心,“忍忍吧,快到了。等安顿下来,咱们就在院子里摆张躺椅,天天晒太阳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孟寒宁咬着点心,含糊不清道。
“我可不想再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,太累心。”
“我也是呢。”
苏锦晟就靠在车门边,目光几乎没从孟寒宁身上挪开过。她渴了递水,累了让她靠一会儿,小动作不断,却半点不惹人烦。
楚君墨则守在车外,每隔一阵子便掀帘看一眼,见林清苓安稳,才放心退回去。一路风尘仆仆,他身上依旧整洁利落,气场沉稳,让路过的兵卒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几日之后,京城城门遥遥在望。
朱红高墙,楼檐高耸,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
一派繁华景象,和边境的空旷荒凉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孟寒宁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,长长叹了一声:“终于回来了,还是这的空气湿度令人舒服。”
林清苓望着熟悉的街景,心里却没多少轻松。
回来了,也就意味着,新一轮的试探和算计,要开始了。
第二日天不亮,便有人来请二人入宫上朝。
林清苓换上服饰,跟着楚君墨踏入皇宫。
大殿之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,有好奇,有敬畏,有嫉妒,也有冷眼旁观。
皇帝端坐龙椅,龙颜威严,看不出半分情绪。
“臣楚君墨,参见陛下。”
“臣妾林清苓,参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皇帝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边境之事,朕已尽数知晓。你们安定三城,整肃军纪,功在社稷,值得嘉奖。”
二人躬身道:“不敢当。”
皇帝目光落在楚君墨身上,忽然开口,语气看似随意,却字字藏锋:“朕念你劳苦功高,欲封你为摄政王,总领朝政,你意下如何?”
这话一出,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满朝文武脸色各异,谁都听得出来,这哪里是封赏,分明是试探,是捧杀。
楚君墨若敢应下,便是权倾朝野、心有不甘的铁证,皇帝第一个容不下他。
楚君墨上前一步,没有半分犹豫,沉声道:“陛下,臣不敢当。”
皇帝眉梢微挑:“哦?你不愿?”
“臣只懂行军布阵,不懂朝堂政事,不堪此大任。”
楚君墨语气平静,字字清晰,“如今边境安定,臣使命已毕。斗胆恳请陛下,恩准臣交出手中所有兵权,辞去一切爵位实权,只求一座寻常宅院,安稳度日,余生陪伴林清苓,不问政事。”
一言既出,满朝哗然。
交兵权?
辞爵位?
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,只求安稳?
所有人都惊呆了,连站在一旁的林清苓,都微微一怔。
她知道他会放权,却没想到,他会放得这么彻底,这么干脆。
皇帝也愣了片刻,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得如此坦荡。
沉默片刻,大殿之上忽然响起皇帝的笑声,爽朗之中带着几分释然:“好!好一个不爱权位!楚君墨,你不负朕,朕亦绝不负你!”
“朕准奏!”
“赐城西宅院两座,黄金万两!余生不必上朝,不必参与任何朝事,安稳度日,朕,保你们一世平安!”
楚君墨再度躬身: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
林清苓跟着行礼,悬在心底的那块大石,终于稳稳落地。
赌对了。
主动放权,自剪羽翼,换来了皇帝的彻底放心,也换来了他们真正想要的安稳。
退朝出宫,阳光洒在身上,暖得让人安心。
楚君墨紧紧握住林清苓的手,掌心带着薄茧而温暖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林清苓抬头看他,眼底终于露出真正轻松的笑意:“嗯,结束了。”
没有权谋,没有纷争,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提心吊胆。
从这一刻起,他们不再是手握重兵的王爷王妃,只是一对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。
马车驶回临时落脚的府邸,孟寒宁和苏锦晟早已等在门口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?这皇帝没为难你们吧?”孟寒宁一看见他们,立刻迎了上来。
林清苓笑着摇头:“没事,都解决了。”
苏锦晟看向楚君墨,眼神示意。
楚君墨微微颔首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“城西赐了两座宅院,一墙之隔,推门就能串门。”林清苓开口,语气轻快,“等收拾好,我们就搬过去。”
孟寒宁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可太方便了!我要把院子布置成我喜欢的样子,谁也别想管我!”
苏锦晟揉了揉她的头顶:“你想怎么弄,就怎么弄。”
楚君墨看向林清苓,眼底温柔一片,“随你,我负责动手。”
夕阳西下,余晖洒满大地,四人的身影被照映着,至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