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(镐)、洛阳、南京(宁)、北京(京),四位古都凑在一处,倒不像什么帝王将相,更像守着千年光阴的老友,围坐在雕花木桌旁。桌上温着一壶陈年普洱,瓷碟里摆着洛阳的牡丹糕、南京的桂花酥,氤氲的茶烟裹着草木香,漫过桌角的青铜小鼎,唠着各自藏在砖缝里的故事。
长安斜倚着靠背,指尖一下下摩挲着茶盏沿,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,腰间那柄素铁佩剑的绛红剑穗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,那是盛唐宫墙的颜色。他嗓音裹着西北的苍劲,又藏着盛唐的余温:“想当年,我朱雀大街上的车马能从晨钟响到暮鼓,胡姬酒肆的琵琶声能绕着大明宫飞三圈。西域的商队牵着骆驼来,把葡萄、胡琴都留在了我这儿,那时我总觉得,天下的热闹,都聚在我这城墙里。”他说着抬眼看向洛阳,眉眼软了几分,伸手从瓷碟里拈起一块牡丹糕,轻轻推到他面前,指尖还在糕面顿了顿,“洛洛,当年你做东都,咱俩一西一东,漕运的粮船连着你我,才算把大唐的气派撑起来。这糕还是你当年送我的方子,我寻着做了,尝尝还是不是旧味。”
洛阳端着茶盏,指尖捏着盏沿,衣襟上那枚莹白的牡丹玉佩垂在胸前,他抬手轻轻拂了拂玉佩上的浮尘,玉佩与衣襟相碰,叮铃一声轻响如洛水拍岸。他眉眼温润,像洛水的波纹漾开,带着中原的醇厚:“可不是嘛。你守着关陇,我守着中原,江南的稻米、蜀地的丝绸卸在我漕运码头,转道就送进你朱雀大街的商号。我这儿的牡丹开得最盛时,连武皇都要召它们连夜绽放,那时还分了你半城花苗呢。”说着他捏起那块牡丹糕,咬了一小口,眼角弯起,“还是当年的滋味,你倒是记得牢。只是后来兵戈起落,我守着河洛大地,倒也学会了在烟火里过日子,不似你那般张扬,却也守着一方安稳。”
南京坐在一旁,手中的素面折扇慢悠悠摇着,紫竹扇骨擦过腕间,扇面题着的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墨迹淡了,却依旧清晰。他指尖捻着一枚雨花石,转着圈摩挲石面的纹路,声音清润如秦淮河的水,带着江南的婉约,又藏着几分金陵的沧桑:“你们在北方谈盛世,我在江南守着偏安,也守着风骨。六朝金粉里藏着文人诗,秦淮河桨声中裹着亡国叹,朱元璋定鼎于此,我也曾做过大明的帝都,只是终究抵不过北方的风。”他合起折扇,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掌心,弯腰拿起桌上的雨前龙井茶叶罐,给北京空了的茶盏斟满,茶汤清绿如江南春色,“不过我这石头城的墙没倒,秦淮河的水没停,就像这雨前茶,苦后回甘,自有滋味。北京,尝尝我江南的新茶,解解你皇城的厚重。”
北京屈指敲了敲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,拇指在羊脂玉扳指上反复摩挲,那扳指带着清宫廷的纹路,周身透着燕赵之地的豪迈,又有皇城的威仪。他端起刚斟满的茶盏,仰头一饮而尽,茶盏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:“要说守,还是我守到了最后。元大都的毡帐、明紫禁城的琉璃瓦、清故宫的金砖,我把草原的风、江南的水、中原的韵,都揉进了这城墙里。”他说着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小罐焦圈儿,“啪”地放在桌上,麦香混着油香漫开,“你们的盛世成了史书字,我却还守着这方天地。这是我城根下的焦圈儿,配茶刚好,你们尝尝,是如今人间的烟火气。”
长安笑了,伸手解下佩剑,随手靠在桌旁,剑穗扫过桌面,又拈起一块牡丹糕,往洛阳面前推了推:“你倒是占了天时地利,只是我们几个,哪个不是把千年的悲欢都刻进了砖缝里?”
洛阳笑着点头,牡丹玉佩随动作轻轻晃荡,他指尖拈起一块焦圈儿,咬了一小口,酥香在齿间散开:“是啊,风刮过长安城的砖,吹过洛阳城的鼎,拂过南京城的柳,掠过北京城的瓦,终究都是华夏的骨。”
南京把雨花石轻轻压在折扇下,石纹里映着天光,他提起茶壶,给长安的茶盏续上热水,看着茶汤漾开一圈涟漪:“管他盛世乱世,我们都在,就够了。”
北京看着三人,把扳指在指间转了一圈,眼底是历经沧桑的平和,他提起温好的普洱,给每个人的茶盏都斟得满满当当:“来,再喝一杯。千年光阴,不过一壶茶、几块糕的功夫,咱们的故事,还长着呢。”
茶烟袅袅,绕着四位古都,绕着佩剑、玉佩、折扇与扳指,裹着牡丹糕的甜、雨前茶的清、焦圈儿的香,像绕着华夏数千年的岁月,散了,又聚了,在雕花木桌旁,酿成了最绵长的光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