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的日子,终于到了
VIP病房里,护士细致地替姜早取下最后一道留置针,柔软的棉球按压着针孔,带来轻微的刺痛。她身上已经换下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穿上了一旁佣人早已准备好的、质地柔软奢华却款式保守的连衣裙
镜子里的她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身形也比之前更显清瘦,但那双曾经盛满惊恐和绝望的眼睛里,此刻却悄悄燃起了一小簇微弱却真实的光亮
这光亮,源于几天前一次极其冒险的、几乎不可能的信息获取
金泰亨对她的看守严密得如同铁桶,所有能与外界联系的设备都被隔绝。但或许是看她日渐“顺从”,或许是某个护士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一份被小心藏在换洗衣物篮子最底下的、折叠起来的旧报纸,奇迹般地出现在了她的手边
报纸的社会新闻版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刊登了一则短讯:【田氏集团失散独子近日认祖归宗,已于日前康复出院,据悉将赴海外深造……】
短短几行字,她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,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进她的心里
是他!真的是他!他没事!他不仅没事,还找到了真正的家人,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,甚至……要离开了!
巨大的、几乎让她承受不住的庆幸和喜悦如同暖流,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恐惧和阴霾
她死死咬住嘴唇,才没有让呜咽声溢出喉咙,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滚落,滴落在报纸上,晕开了那珍贵的铅字
他安全了。这比什么都重要
因为这个消息,连即将再次回到金泰亨那座华丽牢笼的现实,似乎都变得不那么令人绝望了
至少,她用她的屈服,换来了他的平安。这份隐秘的喜悦,成了支撑她面对未来最大的勇气
此刻,她坐在梳妆镜前,任由佣人替她梳理长发。金泰亨就站在不远处,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,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,烟草信息素虽然依旧无处不在,却似乎因为她的“乖顺”而显得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。他心情似乎不错,正在听助理低声汇报着日程
“……下午三点的会议结束后,直接前往机场,田家那边的人……”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“田家”和“机场”几个字还是飘入了姜早耳中
她的心猛地一跳,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。是今天……他今天就要走了吗?
就在这时,窗外遥远的天际,传来一阵隐约的、越来越响亮的飞机引擎轰鸣声。一架银白色的客机正从城市上空缓缓爬升,划过蔚蓝的天幕,向着遥远的彼岸飞去
姜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架飞机吸引。她怔怔地望着,忘记了身边的佣人,忘记了不远处那个掌控她命运的男人
是他吗?他会不会就在那架飞机上吗?
她想象着他坐在舷窗边的样子,是不是也看着下面逐渐变小的城市?他的伤好了吗?还会记得那个破败的乡下老屋和那个冰冷的废墟吗?会不会……也有一点点想起她?
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怅惘,但更多的,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慰和祝福
走吧,柾国哥。飞得越远越好。离开这一切的是非恩怨,去开始你全新的人生。不要再回来了
她的嘴角,极其轻微地、小心翼翼地向上弯了一下,是一个无人察觉的、带着泪意的祝福的微笑
金泰亨结束了与助理的谈话,踱步过来。他注意到了姜早失神望着窗外的目光,也看到了那架正在远去的飞机。他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,但很快又被满意所取代
他伸出手,冰冷的手指抚上她的后颈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将她的视线从窗外强行转了回来,迫使她看着镜子里的他们
金泰亨看什么?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
金泰亨无关紧要的东西,不必再看
镜子里,他站在她身后,高大挺拔,如同掌控一切的阴影,将她完全笼罩。而她,苍白,柔弱,像一只被精心打扮后放入金丝笼的雀鸟
金泰亨走吧
他俯身,在她耳边低语,烟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
金泰亨该回家了
姜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,但很快又软化下来。她垂下眼帘,掩去所有情绪,顺从地轻声应道
姜早好
她最后用眼角的余光,瞥了一眼窗外那架已经变成一个小银点的飞机
然后,她站起身,将手轻轻放在金泰亨等待的臂弯里,跟着他,一步一步,走向那扇打开的病房门,走向她已知的、无法逃脱的命运
窗外,蓝天之上,载着田柾国的飞机正飞向陌生的国度,逃离了眼前的噩梦
窗内,姜早挽着金泰亨的手臂,一步步重回精致的牢笼,却因知道他的平安,而怀揣着一丝苦涩的慰藉
两条短暂交汇的命运线,在这一刻,彻底背道而驰,驶向截然不同的未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