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疏影里8

杏花零落燕泥香，睡损红妆。

　　——宋·秦观

　　杭州解放第二年，沈家老宅归还。老杏树已枯死，却在根旁抽出一株新苗。疏影用筑路剩下的枕木，在树下钉一张长椅，椅背刻：　“1950，疏影与凌赫归来。”

　　凌赫进了省建设厅，当工程师；疏影受聘浙大，教授《公共建筑概论》。雪球在回杭第二年寿终，埋在老杏树下，碑是一块青砖：“狗儿雪球，生于巴黎，卒于杭州。”

　　1951 年冬，镇反运动开始。凌赫因“曾任旧军官”被停职审查，每日去学习班写材料。疏影把家里所有旧物——军校佩剑、法国勋章、翡翠半环，通通装进铁皮箱，夜半沉入西湖。她则每日抄《人民日报》社论给他当字帖。凌赫在纸角画一朵小小杏花，她便在花下续一行：“江南无所有，聊赠一枝春。”

1953 年春，审查结束，凌赫被分配到钱塘江大桥守桥所，当一名普通道班工。他每日戴藤编安全帽，拿铁锤敲铁轨，听回声辨裂缝。疏影周末带学生来参观，远远喊他“张师傅”。他便回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大桥桥墩下，有一片野生杏花，无人修剪，反而开得恣意。凌赫值夜班时，常折一枝插在信号灯罩里。疏影深夜骑车来接，远远看见灯下一团粉雾，便知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