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小豆子背上那个“陈”字,烫得发光
那只手最终落在了单薄的肩头上,不像是在触碰一个活人,倒像是在查验某种精密的仪器。
粗布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后巷显得格外刺耳。
硅娘子没有半分犹豫,指甲嵌入小豆子左肩那块暗红色的朱砂印记边缘,用力一刮。
并没有预想中皮开肉绽的鲜血淋漓。
随着表层那用来羞辱奴仆的劣质朱砂如墙皮般剥落,那并非是一块平整的烫伤疤痕,而是一道呈现出淡金色的、充满了某种规律美感的凸起纹路。
那是焊缝。
而且是只有在极度精准的灵力控制下,配合特定的金属填充物,才能留下的完美鱼鳞焊。
陈凡站在阴影里,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他的视野中,这根本不是什么伤疤,而是一条尚未通电的微型导流回路。
纹路的走向、节点的分布,竟然与他掌心那根从地球带来的导流痕有着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。
“这不是烙铁烫的……”硅娘子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透着一股干涩的战栗。
她伸出食指,指腹沿着那道纹路缓缓游走,每过一个节点,身体就更僵硬一分,“起弧点圆润,收弧处有回焊,熔深一点五毫米……这是青崖《初学焊规》第七条的标准手法。”
她猛地抬头看向陈凡,眼眶通红:“只有用改装过的微型乙炔喷灵枪,在零点五秒内瞬间升温到三千度,才能在不伤及凡人筋骨的前提下,把液态金精‘焊’进真皮层。”
这不是刑罚,这是传承。
陈凡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看着那个早已吓得浑身发抖,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孩子。
就在这时,始终一言不发的哑道人突然动了。
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猛地一振,之前那截已经燃尽的炭条余灰,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,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小豆子的肩头。
灰白色的粉尘接触到那淡金焊纹的瞬间,像是镁粉遇到了明火。
“呼!”
一簇极淡的青烟腾空而起。
奇异的是,小豆子的皮肤没有丝毫焦糊味,反而散发出一股松香助焊剂特有的清苦香气。
那缕青烟在半空中盘旋不散,竟缓缓凝结成了三个苍劲有力的行书:
“陈无咎。”
小豆子浑身一僵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捂住肩膀,却发现那原本象征着奴隶耻辱的“陈”字朱砂印,竟然在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量下开始软化。
那劣质的红色颜料像是一滩烂泥,顺着他的胳膊流淌下来,滴落在脏兮兮的泥地里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道原本被掩盖的焊纹开始如同活物般流动,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正在以金精为墨,重新书写这具躯体的命运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刀鸣切碎了空气。
一直守在巷口的铁娘子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,那把代表着青崖刑堂至高权威的七尺斩律刀出鞘三寸,森寒的刀光直逼小豆子的面门。
小豆子吓得脸色惨白,整个人贴在墙根,退无可退。
但铁娘子的刀并没有斩下去。
她左手并指如刀,在那光洁如镜的刀脊上,“滋滋”两声,疾速刻下了三道长短不一的横痕。
第一道,长而直。第二道,中间断开。第三道,波浪状起伏。
“这是青崖工造司入门考题:‘导流三问’。”陈凡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对应的物理学概念:直流、断路、交流。
铁娘子并没有开口,只是用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杂役童子,刀锋微微一压,那是无声的逼问。
小豆子盯着那刀脊上的刻痕,原本惊恐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迷茫,随即迅速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清明所取代。
他的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,没有发出声音,但陈凡读懂了他的唇语:
“恒流以贯之……阻断以蓄势……震荡以生变。”
字字精准。
这是用修仙界的术语,完美解释了电流的三种形态。
“好。”陈凡轻笑一声,藏在袖中的右手终于探出。
那根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导流痕银线,如同一条灵动的游龙,倏然跨越了数米的距离。
它没有去触碰小豆子,而是轻轻缠绕上了铁娘子手中的斩律刀。
“滋啦。”
银线与刀脊接触的瞬间,陈凡体内的灵力通过导流痕转化为高频电流。
铁娘子刀脊上的那三道刻痕瞬间亮起刺目的银光。
光芒并没有消散,而是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延展、交织、升维,在空气中构筑出了一个立体的全息徽记。
徽记中央,是一把简陋的焊枪与一根蜿蜒的导流痕相互交叠,而在它们的外围,七颗明亮的星点正按照北斗的方位缓缓旋转——那是陈凡前世在实验室里随手画下的“青崖七脉”初稿,也是他从未对人展示过的工业蓝图。
徽记在半空中悬浮了整整三息,随后像是找到了归宿,化作一道流光,猛地撞入了小豆子左肩那处正在重塑的焊纹之中。
“呃啊!”
小豆子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他肩头残留的最后一点朱砂红印在这一瞬间彻底气化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枚焕然一新的徽记。
那原本淡金色的焊纹此刻变得炽亮如新,纹路的边缘甚至泛起了一层微不可察的青色等离子焰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能量光辉。
小豆子剧烈地喘息着,他缓缓直起腰杆,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柳家奴仆。
他抬起头,那双倒映着青色火光的眸子越过众人,直直地看向那座象征着陈旧与腐朽的藏书阁。
“柳家管事告诉我,背上刻了‘陈’字,这辈子就是柳家的一条狗,是耻辱。”
少年的声音清亮得有些突兀,像是初春破冰的第一声脆响。
他伸手摸了摸肩头那滚烫的徽记,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并不熟练,却充满了野性的笑容:
“但刚才那三个字告诉我……青崖的‘陈’字,不是姓氏,是焊点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左肩的那枚徽记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宣言,青焰骤然暴涨。
在那跳动的青色光焰中,一行细小却清晰的文字投影在空气中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铁浇筑而成:
“癸未年霜降,首名焊徒小豆子,承陈无咎志,立青崖薪火。”
这一刻,不仅是小巷。
陈凡敏锐地感知到,空气中弥漫的某种磁场正在发生剧烈的震荡。
远处云梦城的城楼之上,那位一直负责监控全城灵力波动的墨婆婆似有所感,猛地睁开了那只瞎了数十年的右眼。
一道浑浊却锐利的青光从她眼中射出,瞬间扫过沉睡中的整座云梦城。
在她的视野里,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青砖黛瓦,此刻竟然发生了异变。
从城东的铁匠铺,到城西的贫民窟,每一片屋瓦的背阴面,那些曾经被无数像陈无咎一样的工匠修补过、触碰过的地方,都悄然浮现出了一行行同样的小字。
那些字微弱如萤火,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汇聚成了一片足以燎原的星海:
“焊点之上,自有星辰。”
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,第一缕晨曦正挣扎着想要刺破云层,而此时此刻,整座云梦城的百姓还在睡梦中,毫不知晓自家屋顶的瓦片,正在晨光到来之前,率先亮起了属于凡人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