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一片死寂。阿威和仔仔对视一眼，默默低头整理被扯烂的衣角。胡枫咬了咬牙，追了出去。

“你放开我！”走廊尽头传来西西的尖叫。

胡枫在拐角处追上她，一把扣住她细瘦的手腕：“你跑什么？我们又不会真把你怎么样！快回去吧，不是故意的！”

“不是故意的？”西西猛地回头，眼睛通红，“你们笑我、拦我、抢我东西，现在说不是故意的？”

她声音发抖，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。

胡枫一怔，手劲松了半分。可就在他犹豫的瞬间，西西猛地张嘴，狠狠咬上他扣着她手腕的手背。

“啊——！”胡枫吃痛松手，低头一看，四排清晰的牙印正渗出血珠，“你……你太过分了！我好心来安慰你，你竟然咬我？！”

“我不用你管！”西西甩开他，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里。

胡枫回到餐厅时，右臂的刺痛已经蔓延到肩胛。他卷起袖子，牙印清晰可见，边缘泛着不祥的红，像被烧红的铁钳烙过。熙蒙正靠在墙边啃苹果，瞥见那伤口，差点咬到自己舌头。

“你被那个小疯子咬了？”他声音拔高，“她真下得去口？”

胡枫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牙印。

“她人呢？”熙旺推门进来，目光扫过狼藉的餐厅——汤洒了一地，小辛的毛衣被撕开一道口子，阿威和仔仔的衣服领子被扯得歪斜。他眉头一皱：“你们是不是欺负她了？”

“哥，你看我们哪个像欺负她的？”熙蒙翻白眼，“明明是她单方面群殴我们。”

熙旺没再说话。他看着弟弟们狼狈的样子，又看看胡枫手臂上的伤，沉默地走到窗边。窗外，走廊尽头的长椅上，西西蜷成一团，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上的线头，像在拆解什么。

过了很久，熙旺才说：“走，去看看她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黄的走廊里，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西西听见脚步声，没抬头，只是把头埋得更低。

“怎么，不打人了？”熙蒙走到长椅前，双手插兜，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诮，“刚才不是挺威风的？”

西西猛地抬头，狠狠瞪了他一眼。那眼神不像人类，倒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，瞳孔深处有火光闪动。

熙旺伸手碰了碰熙蒙的胳膊，低声道：“别说了。”

熙蒙撇嘴，却没再开口。

“走吧，”熙旺蹲下身，与西西平视，声音放软，“我带你去洗澡。老爸说他给你准备了衣服。”

西西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终于缓缓点头，从长椅上滑下来。

西西洗完澡，水汽从浴室门缝里溢出，氤氲在走廊的冷空气中。她裹着宽大的浴袍，头发还滴着水，一缕一缕贴在颈后。她站在门口，赤脚踩在地毯上，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她像一只被骤然剪断牵引的幼兽，茫然四顾。

熙旺从房间里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一条干毛巾：“你的房间还没收拾好，今晚先来我们这儿睡吧。”

西西抿了抿嘴，没拒绝。她低着头，小步跟在熙旺身后，像只被收留的流浪猫。

推开房门，熙蒙正躺在床上打游戏，耳机戴了一只，另一只挂在脖子上。看见西西进来，他立刻皱眉：“哥，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？我可不想再被她打了，我不想顶着黑眼圈说‘被妹妹揍的’。”

西西脚步一顿，抬眼瞪他：“你没错，我难道还会打你啊？我又不是专门针对你。”

“哟，”熙蒙冷笑，从床上坐起来，“现在倒学会倒打一耙了？刚才在餐厅谁把汤泼小辛脸上的？谁把阿威的衣服扯成破布条的？嗯？”

西西不说话了，只是攥紧了浴袍的衣角。她知道自己又失控了，可她控制不住。那股火在胸口烧，烧得她脑子发烫，眼前发红，等她回过神，事情已经发生了。

她不理他，默默走到角落，拉过一个矮矮的小登子，坐了上去。

“阿蒙，别闹了。”熙旺叹了口气，从床上捡起一只小泰迪熊玩具。他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把泰迪递给西西：“拿着，陪你睡。”

西西低头看着那只熊，眼神动了动。她接过，抱在怀里，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。可几秒后，她又把它递回去：“我不要了，你拿着吧，别被人抢了。”

熙旺一愣：“谁会抢？这是给你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西西声音很轻。

他没再强求，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：“好，那下次给你买一个新的。”

“先睡觉吧，很晚了。”熙旺站起身，看了看两张并排的床，“阿蒙的床比较大，你先跟他睡一晚。”

“我不要！”熙蒙立刻抗议，“她万一半夜兽化，把我脸抓烂怎么办？我明天还要见人！”

西西猛地抬头：“我不用你们陪！我自己能睡觉！”

她转身去开门，手刚碰到门把，熙蒙突然喊：“算了算了！让你睡！快过来吧！”

声音很大，带着不耐烦，可眼神却偷偷瞄着西西，生怕她真的走了。

西西顿了顿，回头看他。熙蒙已经躺回床上，背对着她，语气硬邦邦的：“给你枕头，别占我被子。”

熙旺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软乎乎的枕头，递给西西。她接过，轻轻爬上床，躺在最外侧，离熙蒙远远的，像怕碰碎什么。她把脸埋进枕头，闻到一股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，还有一点点……属于熙蒙的、薄荷味的洗发水气息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熙旺关了灯，只留一盏小夜灯，暖黄的光晕在墙上摇晃。他看了眼床上的两个身影，轻声说：“晚安。”

没人回应。

过了很久，熙蒙背对着西西，低声说：“……你要是敢打我，我明天一定告诉老爸。”

西西没理他。

又过了很久，久到熙蒙以为她睡着了，才听见她极轻极轻地说：“……我没想打你们的。”

声音小得像一片羽毛，落在黑暗里，却重重砸在熙蒙心上。

他没回头，只是拉了拉被子，把两人之间的空隙盖住了一点。

西西的呼吸渐渐平稳，小脸埋在枕头里，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。夜灯的光晕轻轻覆在她身上，勾勒出瘦小的轮廓。熙蒙原本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蹬被子，可当他伸手去拉那滑落的被角时，指尖却触到了她露在睡衣外的小臂。

他一愣，随即掀开袖口。

月光般的灯光下，西西的胳膊上，密密麻麻全是伤——青的、紫的、结着暗红痂的，还有几处新擦破的皮，边缘泛着红，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过。那些伤不像是打架留下的，倒像是……自己抓的。指甲深深浅浅的痕迹，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，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，又被她强行压住，没让血流出来。

熙蒙的手指僵住了。

“你……”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你才是傻子吧。”

——

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后院，石板路上泛着微温。西西独自坐在冰凉的青石上，低着头，指尖捏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，一下一下撕着叶脉，碎屑落在裙摆上，像被遗落的星屑。她没梳头发，几缕发丝被晨风轻轻撩起，贴在脸颊边，她也不管。

其他人早已在院子里闹成一团。阿威和仔仔追着球跑，熙蒙懒洋洋靠在秋千架上刷手机，胡枫远远望着西西的方向，眉心微锁，手里握着一杯还没喝完的温水。没人靠近她，也没人叫她。

直到小辛蹦蹦跳跳地凑过去。

他穿着小熊图案的卫衣，脸蛋圆鼓鼓的，眼睛亮得像玻璃珠。他蹲在西西面前，挡住她的视线：“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？”

西西抬眼看了他一下，又低下头，继续撕叶子。

“那你告诉我你几岁了？”小辛不放弃，“我看我是该叫你姐姐还是妹妹。”

西西依旧不答。

“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和年龄，作为交换，你告诉我你的，好不好？”小辛认真地说，像在进行一场重要的谈判。

西西终于抬头看他。

小辛咧嘴一笑：“我叫小辛，我6岁了。你呢？”

“我8岁。”西西声音很轻，“我比你大。”

“那我该叫你姐姐！”小辛立刻改口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姐姐，你叫什么啊？”

西西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试探，没有嘲讽，也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天真的期待。可正因如此，她更不想说。

“我不想告诉你。”她把最后一片叶子撕成两半，站起来，绕过小辛走了。

小辛愣在原地，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来。他盯着她远去的背影，小声嘀咕：“她真讨厌……她不告诉我名字，真是一个坏姐姐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，转身跑向熙蒙：“二哥，那个姐姐好凶！她连名字都不告诉我！”

熙蒙瞥了西西的背影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昨晚被西西抓破的袖口。

杂物间昏暗潮湿，只有高处的小气窗漏进一缕斜光，照在斑驳的地板上。西西蜷在旧衣柜角落，像只躲雨的小猫。那半盒粉笔躺在破毛毯下，是她偷偷藏起来的“秘密”。

她拿起一根粉笔，指尖微颤，在地板上一笔一划写下——许林四。

写完，她盯着那三个字，眼神一点点暗下去。

“许林四……许林四……”她低声念着，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灰，“连名字都这么……多余。”

她是许家的老四，上面三个姐姐，下面一个弟弟。家里人说：“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，还指望什么名字？”是爷爷坚持，给她取了“四”——不是“思”，不是“诗”，不是任何有寓意的字，只是“第四个女儿”的“四”。

她连被讨厌的资格都没有，只是个数字。

西西咬着下唇，突然抬起手，用袖子狠狠擦去“四”字。粉笔灰扬起来，像一场小小的雪。

她重新写，一笔一划，认真而坚定——西西。

“西……和四，很像。”她喃喃着，嘴角慢慢扬起一点笑，很轻，很软，“从现在开始，我就叫西西。”

不是“许林四”，不是“第四个女儿”，不是谁的灾星，不是谁的负担。她是西西，是晨光里会发光的露珠，是夜里独自走很远路也不哭的小疯子，是……她自己取的名字。

——

西西走在走廊里，手里攥着一小管药膏——是熙旺从医药箱里拿给她的，白色小管，上面印着蓝色字体：“消炎镇痛”。她低头看着药管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盖子，像是在确认它是否真的能抹去一点昨天留下的痕迹。

她想起昨晚自己咬胡枫的那一幕——他没躲，也没还手，只是皱了皱眉，然后轻声说：“没事。”

她终于起身，脚步轻得像怕惊动影子，走到客厅角落的沙发旁。胡枫正靠在那里看书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看见是她，笑了笑：“怎么了？”

西西没说话，把药管拧开，用指尖挖出一点药膏，然后轻轻抬起手，碰了碰他手背上的牙印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像风里的一缕烟，“我……不是故意的。”

胡枫怔住，随即笑了：“真没事，我都不疼了。”

西西没抬头，只是把药膏轻轻涂在他伤口上，动作笨拙却小心。涂完，她收回手，指尖还沾着一点白色药膏，她用另一只手慢慢擦掉。

胡枫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叫什么呀，妹妹？”

西西顿了顿。

她抬起头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映得她的眼睛像两汪深水。她轻轻说：“我叫西西。”

“西西？”胡枫重复一遍，笑了，“这名字……挺亮的，像星星掉进碗里。”

西西愣住，随即嘴角微微动了动，几乎要笑出来，又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
“嗯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谢谢。”

——

雨如注，砸在孤儿院的屋顶上，像无数只手在敲打铁皮。雷声滚滚，撕裂夜空，整栋老楼在风雨中微微震颤。走廊里没有灯，只有闪电划过时，才短暂照亮斑驳的墙和褪色的门牌。

西西蜷在杂物间的旧衣柜里，怀里抱着一本翻旧的童话书。她看得并不认真，只是用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书页边缘，仿佛那样能让自己安静下来。可雨声太大，雷声太响，像体内的兽魂在咆哮，一下下撞击着她的神经。

她终于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走廊幽长，黑暗如墨。她赤着脚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脚步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梦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，只是走。无意识地，她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
屋里亮着一盏小夜灯，昏黄如萤火。

小辛和仔仔正缩在大床上，裹着被子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西西愣在门口，手里还抓着门把，像只被逮住的猫。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她低声说，转身想关上门。

“姐姐！”仔仔突然叫住她，声音带着点颤抖，“你能……来陪我们吗？”

西西顿住，回过头。小辛也抬起头，眼神怯怯的，却很认真：“姐姐，外面……好吓人。”

她看着他们——两个小小的孩子，缩在床的中央，像两片被风雨打湿的叶子。她忽然想起，自己也曾这样，躲在爷爷的床脚，听着雷声，数着闪电，等天亮。

“你们怕打雷？”她问，声音比刚才软了些。

仔仔点头：“雷声一响，我就觉得……屋里有怪兽。”

仔仔又小声补充：“而且灯会闪，影子会动……像有人在看我们。”

西西沉默片刻，慢慢走近床边，坐在床沿，没躺上去，只是把背靠在床头，像一道墙。

“我不怕。”她说，“我在这，怪兽不敢来。”

西西轻轻关上门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像一片落叶落回地面。她爬上小辛和仔仔的大床，被子还带着孩子们的体温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仔仔立刻缩成一团，钻进她怀里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，声音发颤：“姐姐，外面好可怕……雷像怪兽在吼。”

西西没说话，只是抬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，动作生涩，却温柔。

小辛坐在床的另一边，背挺得直直的，像只不肯认输的小鸟。他瞪着西西，眼神里还带着上午被拒绝的委屈和不甘。他明明也问了名字，她不说；可她却告诉了仔仔！凭什么？

西西没看他，只是低头对仔仔轻声说：“不怕，姐姐在。”

“姐姐你真好！”仔仔仰起脸，眼睛亮亮的，“你叫西西，对不对？西西姐姐！”

“嗯。”她嘴角微微扬起，第一次，有人叫她“姐姐”，不是“小疯子”，不是“那个谁”，而是“姐姐”。她觉得，这名字，好像真的开始属于她了。

小辛听得清清楚楚，气得脸都鼓起来了，像只炸毛的猫。他猛地拉高被子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死死瞪着西西和仔仔的方向。

“哼！”他小声哼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们，嘴里嘟囔，“坏姐姐！小气鬼！上午还不理我，现在倒会装温柔！”

仔仔还蜷在西西怀里，小脸贴着她的胸口，呼吸渐渐平稳，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。西西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动作生涩却温柔，眼神里难得地浮起一丝柔软。

小辛坐在床的另一边，被子拉到下巴，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们。他越看越气，心里像被塞了一团火，烧得发慌。

“凭什么？凭什么他能趴你怀里？我上午也问你名字了！你理都不理我！”

他越想越委屈，脑袋一扭，背对着他们，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： “坏姐姐！骗子！装温柔！我讨厌你！讨厌你！”

西西终于抬起头，看着小辛僵硬的背影，轻声说：“你不过来吗？”

小辛一听，耳朵立刻红了，可还是倔强地扬着下巴：“不！我不害怕！我才不用人陪！”

西西看着他，没再劝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转回头，继续拍着仔仔的背，不再说话。

小辛等了半天，等来的却是沉默。

他偷偷回头瞄了一眼——西西真的不再看他了，仿佛他从来不存在。

“你就这么算了？！” 他心里炸了，气得差点咬碎牙， “我说不害怕，你就真不理我了？你就不能……不能多问一次吗？就不能像对他那样……也对我好一点吗？”

他猛地掀开被子，坐起来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声音带着点哭腔：“我就说我不害怕，你就真不理我了？！你就不能多问问我？不能也让我靠一下吗？你——你根本就是故意的！坏姐姐！我讨厌你！”

西西终于转过头，看着他。小辛眼眶红红的，嘴却还倔强地抿着，像只明明想撒娇却硬要装凶的小狗。

她沉默片刻，轻声说：“我以为你说不害怕。”

“我……”小辛一噎，气得直跺床板。

房间里，小辛把自己整个儿蒙进被子里，像只缩进壳的蜗牛。他抢走大半边被子，把西西和仔仔都挤得往床边挪了挪。仔仔迷迷糊糊翻了个身，嘟囔一句又睡过去了。

西西没动，只是静静看着那团鼓鼓的被子，看着它微微起伏，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气声——不是哭，但比哭还难受。

“西西姐姐……”仔仔在睡梦中轻轻呢喃，“别走……”

西西低头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，然后再次看向那团被子，轻声说：“小辛，你要过来吗？”

被子猛地一抖。

“不要！”小辛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，带着鼻音，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，“你们都不理我！我不过去！我讨厌你！我明天就去找二哥告状！让他把你关进小黑屋！让他打你屁股！”

西西看着他，没笑，也没生气。她只是轻轻把仔仔往里挪了挪，空出更多位置，然后拍了拍床沿，像之前那样。

“最后问你一次。”她说，“你过不过来？”

被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
“我——不——过——去！”小辛一字一顿，声音都哑了，“你根本不在乎我！你只喜欢乖的！只喜欢会撒娇的！我就是个坏孩子！你讨厌我！”

他说完，把被子裹得更紧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像要把自己彻底藏起来。他心里疯狂地想： “你来哄我啊！你来拉我啊！你来抢被子啊！你为什么就是不动？！”

可西西没动。

她只是静静坐着，看着那团被子，看着它微微颤抖，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下起伏，像一座孤独的小山。

“哦。”她轻声说，然后躺下，背对着他，把小辛和仔仔都让在身后，“那……晚安。”

房间里彻底安静了。

小辛等了半天，等来的却是她的背影。

他以为她会追问他，会掀被子，会骂他，甚至打他都行……可她没有。她就这么走了，像他从来都不重要。

“你……” 他咬着嘴唇，眼泪终于滚下来，砸在枕头里， “你连哄都不愿意哄我一下……我明天真的去告状……我真的去……”

他越想越气，越气越难过，最后把脸埋进枕头，闷闷地哭起来。

捕风追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