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的怒吼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,太安帝攥着那封字字诛心的军报,指节泛白,猛地将其掷在地上,宣纸裂开的声响,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他喘着粗气,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,最后落在殿门外那道纤瘦的身影上,眼底翻涌着愧疚与决绝。
青禾站在那里,一身素色内侍服,垂着头,指尖攥得发白。
他听见了殿内的怒骂,也听见了军报上那句“求娶青禾公公”,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。
就在这时,太安帝深吸一口气,声音陡然拔高,穿透层层宫墙,传遍了整个皇城:“传朕旨意——”
满殿臣子皆是一震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“青禾,本名萧烨,乃朕的嫡长子,当朝太子!因意外流落,直接紧迫。朕不得已将他寄养于浊清门下,隐姓埋名,蛰伏至今!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。
青禾猛地抬头,眸中满是震惊,他怔怔地望着殿上那个威严的身影,嘴唇翕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原来……他不是什么低贱的小太监,他是太子?是太安帝的儿子?
阶下的群臣更是哗然,纷纷交头接耳,看向青禾的眼神从惊惧转为敬畏,还有些人,已然明白了太安帝这些年的隐忍与筹谋。
太安帝目光灼灼地望着青禾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字字铿锵:“南诀太子熬宣,以兵戈逼宫,妄图胁迫朕之太子,此乃国仇!更是挑衅!即日起,北离全境备战,朕,要御驾亲征!”
话音落,满殿哗然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“陛下英明”。
青禾站在殿外,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,将那身素色内侍服染成了金红色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瓶萧若风给的药膏,冰凉的瓷瓶硌着掌心,却烫得他心口发颤。
多年的隐忍,多的颠沛,以为自己是无根浮萍的日子,在此刻,尽数崩塌。
他是萧烨,是北离太子。
他更没有想到,这位父皇竟然会不顾自己太监的身份,当众表明。
而这时,一道身影快步走到他身边,是萧若风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甲,只是卸下了头盔,露出清隽的眉眼。
他看着青禾,目光里竟是破碎。
他本来都已经接受青禾太监的身份了,如今峰回路转竟是自己的亲弟弟。
而城外的军营里,熬宣听完斥候的禀报,猛地将手里的玉佩攥紧,指节泛白。
“太子……萧烨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底的偏执非但没有褪去,反而燃得更烈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带着几分疯狂,几分势在必得:“原来如此,不错这样才配得上孤,我要定他了!”
帐外的风沙卷着寒意撞在帐帘上,发出猎猎声响,熬宣眼底的偏执与炽热交织,映着烛火,妖异得惊人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忽然抬眸,声音冷冽如冰,却又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疯狂,“明日卯时,攻城。”
斥候愣了一瞬,连忙躬身领命:“是,太子殿下!”
帐帘落下的瞬间,熬宣低声呢喃:“萧烨,北离太子……这万里江山作聘礼,才配得上你。”
皇城之内,紫宸殿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晨雾尚未散尽,一声刺耳的号角声骤然划破天际。
南诀的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城门,战鼓擂得震天响,喊杀声此起彼伏。
萧烨站在箭楼上,一身玄色太子朝服,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。
他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队,望着中军帐前那个一身红袍的身影,攥紧了腰间的玉带。
熬宣也望见了他,抬手止住了冲锋的军队,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喇叭,传遍了整座战场:“青禾,不,如今该叫你萧烨了,孤说过,要娶你!今日,孤便用这北离的城门,作我们的婚门!”
萧烨深吸一口气,拿起身旁的铜喇叭,声音清冽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熬宣,你若退兵,北离可与南诀议和。你若执意攻城,我北离军民,必将与你死战到底!”
风吹起他的衣摆,猎猎作响。
箭楼上的萧若风侧头看他,眼底满是赞许。
百里东君仰头灌了一口酒,笑了,笑得洒脱又张扬:“这才像个太子的样子。”
而城下的熬宣,望着箭楼上那个迎风而立的身影,忽然笑了,笑得偏执又深情。
战鼓,再次擂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