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边的骚动与嘶鸣如同惊雷,瞬间撕碎了展示区的祥和气氛。
惊呼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,随即被更大的惶恐和喧哗取代。各族雌性和围观者脸色煞白,惊恐地望向圣湖方向,虽然被营地和树林遮挡视线,但那凄厉的鹰唳、愤怒的狮吼以及非人的恐怖嘶鸣,清晰无误地宣告着——出事了!水下的怪物,再次出现了,而且直接袭击了封锁它的联军!
“所有人,立刻返回各自营地!战士保护妇孺!” 狮王利爪雄浑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,瞬间压下了恐慌的蔓延。他面色铁青,鎏金色的眼眸中怒火与凝重交织。没有丝毫犹豫,他对着身边几名雄狮战士喝道:“烈鬃,带你的人,随我来!雷恩首领,你们也来!”
雷恩早已将林小夕护在身后,闻言对老祭司月影和石牙等人沉声道:“保护营地,关闭展示,让族人即刻返回驻地,加强警戒!” 随即对林小夕一点头,两人毫不犹豫地跟着狮王,朝着湖边事发地点疾奔而去。凌也在第一时间化作巨鹰,长啸着召集飞鹰战士,率先飞向湖岸。
当狮王、雷恩等人赶到圣湖北岸封锁区域时,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原本用来封锁水域、布有警戒线的几艘木筏,其中两艘已经支离破碎,残骸漂浮在水面。水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,血腥气混合着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扑鼻而来。岸边泥泞的地上,躺着几名受伤的战士,正在被同伴紧急救治。他们身上有着恐怖的撕裂伤和腐蚀伤,与之前遇害的飞鹰战士如出一辙,只是伤势稍轻。更令人心悸的是,一名水獭战士正被同伴从水里拖上来,他脸色发青,半边身体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透明胶质,正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微腐蚀声,疼得他浑身抽搐。
“怎么回事?!” 狮王厉声喝问。
一名手臂带伤、惊魂未定的雄狮战士喘息着汇报:“狮、狮王!那怪物……突然从水里冲出来!速度太快了!我们只看到一道黑影,然后木筏就被撞碎了!它……它像一条巨大的、长满鳞片和黏液的蛇,但又好像有爪子……喷出的黏液沾到身上就像火烧一样!还会……还会发出一种尖叫声,听得人头晕!”
另一名飞鹰战士捂着流血的额头补充:“我们在天上,看到水里有巨大的阴影快速接近,刚发出警告,它就冲出来了!阿力(指受伤的水獭战士)想下水驱赶,被它尾巴扫中,沾上了那些鬼东西!”
凌脸色阴沉地检查着阿力的伤势,那黏液腐蚀性极强,已经深入皮肉。“快!用清水冲洗,大量的水!小心别用手直接碰!” 林小夕急声道,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湖面。湖水浑浊,泛着涟漪,早已不见怪物的踪影,只有那弥漫的甜腥气和漂浮的碎木、血迹,证明着刚才的袭击并非幻觉。
“它跑了?” 烈鬃不甘地瞪着湖面,紧握战矛。
“是潜回深水了,还是缩回那个洞里了?” 雷恩沉声道,他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岸边留下的痕迹。除了凌乱的脚印和挣扎痕迹,还有一些深深的、带着吸盘印痕的拖拽轨迹,以及几片散落的、比之前见过的更大更厚的墨绿色鳞片。
“它在试探,还是在挑衅?” 狮王的声音冷得像冰。怪物选择在联盟加强封锁、白天巡逻的时候主动出击,虽然只是短暂接触,造成了几人受伤(不幸中的万幸,无人死亡),但其展示出的速度、力量和那种腐蚀性黏液,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。更关键的是,它似乎并不惧怕岸上的战士和空中的飞鹰。
“它在适应。” 林小夕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,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明悟,“它在适应我们的存在,我们的反应。第一次是盗窃,悄悄进行,留下假线索;第二次是杀戮巡逻队,手段残忍,是灭口或示威;这一次是主动袭击封锁线,是试探我们的防御力量和攻击方式……这东西,绝对不只是一头凭本能行事的野兽。它背后,或者它本身,有智慧,而且……学习得很快。”
这个判断让众人心底寒意更甚。一个有智慧、能学习、隐藏在水中、拥有恐怖杀伤力的怪物,远比单纯的猛兽可怕百倍。
“加强戒备!双倍巡逻人手!在岸边设置火堆,昼夜不熄!准备更多长杆和渔网,涂抹火油!” 狮王迅速下达命令,“清流长老,水下的监视不能停,但务必更加小心,以预警为主,不要轻易接近洞口!另外,召集所有部落首领和祭司,我们必须尽快商议出对策!此獠不除,圣湖谷永无宁日!”
突如其来的袭击,让整个圣湖谷的气氛从紧张直接升级到了临战状态。文化展示带来的些许轻松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枕戈待旦的肃杀。各族营地都加强了守卫,夜间篝火通明,战士们轮班巡逻,尤其是靠近湖岸的区域。
白虎部落的展示被迫中断,但效果已经达到。许多雌性在返回各自部落后,对白虎部落的观感大大改善,那些实用的技巧和美好的物品,在恐惧的阴影下,反而成了某种心灵上的慰藉和希望的火种。然而,林小夕和雷恩都清楚,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,反而因为白天的袭击而更加迫在眉睫。
夜色如墨,笼罩着圣湖谷。
白虎部落驻地,篝火在寂静中噼啪作响。大部分族人已经休息,但哨兵警惕地巡视着。雷恩和林小夕坐在主帐内,面前摊开着简陋的圣湖谷地形草图,上面标注了怪物可能藏身的水下洞口位置,以及各部落的布防。
“它白天袭击,虽然造成了一些混乱和恐慌,但实际杀伤有限,更像是一种示威和测试。” 雷恩用手指敲击着地图上洞口的位置,“我怀疑,它真正的目标,或者它背后操纵者的目标,可能不止于此。”
林小夕点点头,眉头紧锁:“我也这么想。墨茨今天的表现很奇怪。发生这么大的事,他居然没有露面,黑豹部落也异常安静。这不像他的风格。以他对我们的恨意,这个时候应该跳出来落井下石,或者至少会出现在狮王那里‘关切’一下才对。”
“他在暗中谋划着什么。” 雷恩肯定道,“老祭司之前感应到的那种‘被污染、扭曲’的气息,还有墨茨之前使用过的黑气……虽然感觉不同,但都令人不适。我总觉得,这两者之间,或许有某种联系。水下的怪物,和墨茨背后那个神秘人,会不会是一路的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 林小夕回忆起白天展示时,眼角瞥见的那片阴影和一闪而过的阴冷气息,“如果怪物是被人操控的,那么它的行动就有了解释。盗窃、杀人、袭击,都是为了制造混乱,激化矛盾,最终目标很可能是破坏联盟,或者……针对我们白虎部落。”
两人正低声分析着,帐外传来极轻微的、如同夜风拂过草叶的窸窣声。若非雷恩耳力惊人,几乎无法察觉。他对林小夕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,无声无息地移动到帐帘旁。
然而,那声音并未靠近,反而向着营地外围,更靠近黑豹部落驻地方向的密林边缘去了。雷恩轻轻掀开帐帘一角,借着月色,隐约看到一道极其模糊、几乎融入夜色阴影中的矮小身影,正以极快的速度蹿入林中。那身影的轮廓,有点像……鼠人?
雷恩和林小夕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鼠人族群在兽人中属于弱小分支,通常生活在边缘地带,消息却往往很灵通。这么晚了,一个鼠人鬼鬼祟祟离开营地,去向还是黑豹部落那边?
“跟上去看看。” 林小夕低声道。直觉告诉她,这或许是一条线索。
雷恩略一迟疑,但看到林小夕眼中坚定的神色,点了点头:“跟紧我,不要出声。”
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,如同幽灵般滑出帐篷,悄然跟上那道模糊的身影。雷恩的潜行技巧高超,林小夕则在自然亲和力的微弱加持下,脚步轻捷,尽可能减少痕迹。
那道鼠人身影对地形极为熟悉,在密林中七拐八绕,最后来到一处远离各部落营地、靠近山脚背阴面的乱石堆。这里寂静无人,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和虫鸣。
鼠人在一块巨石旁停下,警惕地四下张望。雷恩拉着林小夕,悄无声息地藏身于不远处一块更高的岩石后,屏息凝神。
没过多久,另一个身影从更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他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,兜帽低垂,遮住了大半面容,但看身形,并非墨茨。然而,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、晦涩的气息,却让林小夕瞬间汗毛倒竖——和圣庙外感应到的、与墨茨密谋的那个神秘人气息,如出一辙!甚至更加浓郁、更加令人不适。
“东西拿到了吗?” 黑袍人的声音嘶哑低沉,仿佛砂纸摩擦。
鼠人似乎对黑袍人极为畏惧,瑟缩了一下,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兽皮小心包裹的小物件,双手奉上:“拿、拿到了……按您的吩咐,趁乱从白虎部落那个展示陶器的台子下面摸来的,是一个没烧制好的小陶胚,沾了点湖边怪物黏液的泥块也塞进去了……没人看到。”
黑袍人接过兽皮包,打开看了一眼,黑暗中似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、满意的哼声:“很好。有了这个,下一次‘意外’发生时,证据就会更加确凿了。那些愚蠢的兽人,只会把这当成白虎部落引来的灾厄。”
鼠人讨好地嘿嘿笑了两声,搓着手:“那……大人答应我的报酬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 黑袍人丢给鼠人一个小皮袋,里面发出叮当的清脆撞击声,听起来像是金属或宝石,“这是定金。等事情办成,主上还有重赏。记住,管好你的嘴,否则……湖里的那位,不介意多一顿点心。”
鼠人吓得一哆嗦,连连点头,抓起皮袋,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迅速消失在来时的方向。
黑袍人站在原地,把玩着那个兽皮包,低声自语,声音中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:“圣湖的守护兽?呵呵,被侵蚀腐化的古老水族残骸罢了,正好为主上所驱使……等它吸收了足够的恐惧和血气,彻底狂暴,冲破最后的封印束缚……这圣湖谷,就该换换主人了。至于那个碍事的雌性……主上对她可是很感兴趣呢。能带来‘变数’的异数……必须掌控,或者……清除。”
他收起兽皮包,正准备离开,忽然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转头,兜帽下的两点幽光,如同鬼火,直射向雷恩和林小夕藏身的岩石方向!
“谁在那里?!出来!”
冰冷刺骨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,瞬间扫过岩石!雷恩心中警铃大作,一把将林小夕护在身后,肌肉绷紧,已然进入了战斗状态。 他们被发现了!这个神秘人的感知,竟然如此敏锐!
黑袍人缓缓转过身,面对着岩石,虽然看不清面容,但那股阴冷、带着恶意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。“有意思……两只小老鼠,竟然摸到了这里。是白虎部落的?正好,省得我再去找你们了……”
他缓缓抬起一只手,掌心似乎有暗沉的光芒在凝聚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阴冷了几分。夜枭停止了啼叫,连虫鸣都消失了,只有山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呜咽声。
雷恩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林小夕的心跳到了嗓子眼,大脑飞速运转,是战是退?这个神秘人实力未知,但感觉极其危险!而对方口中的“主上”、“被侵蚀腐化的守护兽”、“彻底的狂暴”……这些只言片语,透露出的信息,比想象中更加骇人!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一触即发之际——
“嗷呜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无比、充满了痛苦与狂暴的狼嚎,猛然从圣湖方向炸响,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!这嚎叫声如此巨大,如此异常,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疯狂,远远传来,依旧让听到的人心神剧震!
黑袍人掌心的暗光微微一顿,他侧耳倾听,兜帽下的幽光闪烁了一下,似乎有些意外,又有些了然。“哦?这么快就开始了吗?看来‘饵料’的效果,比预想的还要好……真是,迫不及待的畜生啊。”
他再次转向雷恩和林小夕藏身的岩石,嘶哑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:“看来,今晚的戏肉提前开场了。算你们运气好,多活一会儿。好好享受这场,我为你们,为整个联盟准备的‘盛宴’吧……在恐惧和混乱中,挣扎吧,然后……毁灭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墨汁般,迅速变淡、消散在原地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。
雷恩和林小夕不敢有丝毫放松,又凝神等待了片刻,确认那神秘人真的离开,才从岩石后闪身而出。两人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他说的‘饵料’、‘盛宴’是什么意思?那声狼嚎……” 林小夕脸色发白,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。
雷恩目光投向圣湖方向,那里原本只有巡逻篝火的微光,此刻却隐隐有更多火光晃动,惊呼和怒吼声隐约传来。他脸色凝重至极:“不管是什么,肯定不是好事!那怪物,可能被他们用什么手段刺激,提前发狂了!快回去,通知狮王和所有人!”
两人不再隐藏身形,以最快速度朝着营地狂奔。然而,他们还没跑出多远,就听到圣湖方向传来的动静迅速扩大,惊恐的呼喊、战斗的咆哮、兵刃相交的铿锵声,以及……那种令人牙酸的、非人的嘶鸣和巨物拍打水面的轰然巨响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近!
混乱的火焰光芒,已经映红了圣湖北岸的天空。
湖边的篝火在狂乱地摇曳,映照出无数慌乱奔跑的身影和扭曲恐怖的巨大阴影。恐怖的嘶吼与兽人的怒吼、惨叫混杂在一起,直冲云霄。整个圣湖谷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比白昼更猛烈的袭击,彻底惊醒!
而更让林小夕和雷恩心头沉重的是,他们在狂奔回营的路上,清晰地听到,那混乱的声浪中,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些充满惊怒和恐惧的呼喊,断断续续,被夜风撕扯着飘来:
“……怪物!湖里……好多!”
“不止一只!它们冲上来了!!”
“火!用火!挡住它们!啊——!”
黑袍人口中的“盛宴”,似乎并非仅仅指那头已知的“守护兽”。湖中隐藏的恐怖,远超他们的预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