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阶的地脉一直在震颤。震站在断裂的石柱顶端,赤着的双脚踩在滚烫的岩块上,能清晰地感受到地底岩浆的脉动——那是他力量的源头,也是“剧情”赋予他的使命象征。按照过去的惯性,这股脉动本该越来越狂暴,直到世王下令,他便要掀起地裂,让禁忌之地的怒火顺着裂缝烧向仙境与人类世界。
可今天,岩浆的脉动却透着股莫名的“滞涩”。
震低头看向掌心,那里凝结着一块暗红色的岩石,是刚才从地脉深处取出的。以往这岩石会在他掌心炸开,化作摧毁一切的碎石流,此刻却安静地躺着,表面甚至能看到细密的纹路,像某种生物的鳞片。
“震大人,地脉的震颤又弱了!”一个满身尘土的影卫从裂谷下爬上来,声音里带着焦急,“西边的断层已经开始愈合,再这样下去,咱们第五阶的‘毁灭之力’就要散了!”
震没说话,只是将那块岩石抛向裂谷。岩石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砸出巨响,而是轻飘飘地落在谷底的积灰里,竟发出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落在松软的泥土上。他眉峰微蹙,纵身跃下石柱,落在谷底时,脚边的岩浆流竟自动退开半尺,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层——那岩层上,竟有几株嫩芽正从石缝里钻出来,叶片带着淡淡的红,显然是被岩浆的温度滋养着。
“这是什么?”影卫惊得后退一步,差点踩塌脚下的碎石,“岩浆里怎么会长草?!”
震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嫩芽的叶片。叶片微微颤动,竟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,像是在汲取他掌心的力量。他能感觉到,这些嫩芽的根须正扎进地脉深处,与岩浆的脉动缠绕在一起,那些原本狂暴的地火能量,竟顺着根须被“过滤”成了温和的暖意,滋养着嫩芽生长。
“是从第十阶流来的水。”震忽然开口。他想起三天前,第八阶的薇楚诺送来过一株暗绿色的花,说那花能在黑暗中净化能量,当时他只当是玩笑,此刻却懂了——第七阶的风带着第十阶的溪水穿过各阶,水流渗入第五阶的地脉,竟与岩浆生出了这样奇妙的平衡。
他起身走向地脉的核心——那是一块巨大的黑石,表面刻满了“毁灭”的符文,是世王亲手立下的“镇脉石”。以往,震的力量都要通过这黑石引导,将地火聚集成摧毁一切的洪流。可现在,黑石表面的符文正在褪色,溪水渗入的地方,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、带着光泽的苔藓。
“大人,您要干什么?”影卫看着震抬手按在黑石上,吓得脸色发白,“这石头动不得!动了地脉会反噬的!”
震没有收回手。他能感觉到,黑石底下的地火正在咆哮,却不再是急于冲破束缚的狂暴,而是像被困在茧里的生灵,渴望着某种新的出口。他缓缓催动力量,不是以往的“压制”,而是顺着地火的脉动轻轻引导——就像刚才看到的嫩芽,顺着力量的轨迹生长,而非被力量碾碎。
奇迹发生了。
黑石表面的符文彻底褪去,露出底下温润的石质。地火顺着震的引导,从石缝中涌出,却没有化作洪流,而是凝成了一道道红色的光带,像岩浆织成的绸带,顺着地脉的走向蜿蜒流淌。那些光带所过之处,青黑色的岩层上冒出更多嫩芽,甚至有细小的溪流顺着光带的轨迹汇聚,在谷底积成一汪小小的、冒着热气的温泉。
“这……这是地火?”影卫瞪大了眼睛。他印象中的地火是能熔化钢铁的猛兽,可眼前的光带却温柔得像母亲的手,正轻轻托着那些嫩芽往上生长。
震走到温泉边,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——以往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许多,眼眸里的戾气被某种陌生的情绪取代。他忽然想起刚成为第五阶主宰时,老主宰说的话:“地火的本质不是毁灭,是孕育。你看那些山脉,哪一座不是地火吐出来的骨血?”那时他只觉得是老糊涂了,如今才懂,所谓“震”的力量,从来不是要让大地裂开,而是要让大地“呼吸”。
“去把第七阶的八风叫来。”震忽然对影卫说,“让他送些风过来,再问问第十阶的武神凌,有没有多余的鱼苗。”
影卫愣住了:“叫他们来干什么?咱们第五阶的地火……能养鱼?”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震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。他蹲下身,看着温泉里游动的细小生物——那是溪水带来的微生物,竟在温热的水里活了下来,正围着光带欢快地打转。他忽然觉得,让地火温着泉水,让鱼苗在里面游动,让嫩芽顺着光带攀爬,或许比让地脉裂开更有意思。
两天后,第七阶的八风果然带着风来了。他的柔风顺着地脉的裂缝钻进来,与地火的光带交织在一起,在温泉上空织成一道小小的彩虹;武神凌派来的影卫捧着一个石盆,里面的鱼苗正甩着尾巴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热气腾腾的新家。
“你这地火,倒是比我想象中温柔。”八风靠在一块岩石上,看着震用力量控制光带,小心翼翼地将鱼苗放进温泉,忍不住打趣,“以前怎么没发现,第五阶的主宰还是个养鱼的好手?”
震没反驳,只是看着鱼苗在光带间穿梭,忽然觉得,这或许就是老主宰说的“孕育”。地火不必烧裂大地,也能证明自己的存在——它可以温着泉水,养着鱼,护着那些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嫩芽,让第五阶不再只有断裂的石柱和滚烫的岩浆,还有彩虹、游鱼和会开花的石头。
影卫们也渐渐放下了戒备。他们不再时刻盯着地脉的震颤,而是学着用碎岩垒起石岸,用风带来的种子在岸边播种,甚至有人发现,地火凝结的光带能让种子长得更快,长出的果实带着淡淡的暖意,吃起来格外香甜。
震站在新垒起的石台上,看着第五阶的变化:地脉的震颤变成了温和的起伏,像大地的心跳;岩浆不再喷涌,而是化作光带在岩层间流淌,像大地的血管;温泉里的鱼苗长大了不少,岸边的嫩芽开出了红色的小花,八风送来的风正带着花香,顺着裂缝飘向其他阶。
他忽然想让第一阶的那些幼苗也来尝尝这里的果实,想让第八阶的薇楚诺看看,她的花在这里能不能开得更艳,想让第九阶的星尘来算算,这些花什么时候会结果。
地火还在继续流淌,只是不再带着“剧情”赋予的戾气,而是带着属于“震”自己的、温和的力量,滋养着这片曾经被定义为“毁灭之地”的土地。
震低头看向掌心,那里不再凝结着碎石,而是躺着一颗带着暖意的种子——那是岸边的花结出的籽,正顺着他的力量轻轻颤动,像是在说:大地醒了,该让它长出新的骨血了。
他笑了,这大概是他成为第五阶主宰以来,最踏实的一天。不必担心地脉失控,不必想着如何毁灭,只是看着大地在自己的力量下孕育生机,听着影卫们的笑声混着鱼跃出水面的声音,就觉得比让整座山脉崩塌更有意义。
原来,震的力量,从来不是要震动大地,而是要让大地,重新拥有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