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世界的碎片永远在重组。镜孔雀立于无数镜面交织的中央,银紫色的裙摆拂过破碎的镜缘,带起一阵冰凉的反光。她抬手抚过面前的镜墙,镜中立刻映出蓝孔雀在人类世界的模样——正和陈思思一起挑选新的舞裙,笑靥明媚,孔雀羽毛般的眼尾微微上翘,满是鲜活的生气。
按照“剧情”的设定,她是蓝孔雀的“影子”,是被剥离的“黑暗面”。存在的意义便是复刻蓝孔雀的一切,再用镜面的冰冷扭曲它,以此证明自己的“独立”,也以此维系镜中世界的存在。可现在,镜中的蓝孔雀越来越“真实”,那些被她视为“弱点”的情绪——对陈思思的依赖,对伙伴的在意,甚至偶尔的笨拙与不安——都像温暖的光,透过镜面缝隙渗进来,在她心底烫出一个个细小的洞。
“又在看你的‘本体’?”一道嘲讽的声音从镜墙后传来,是过去被她囚禁的镜灵,此刻正缩在碎片堆里,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“看再多有什么用?你不过是她扔掉的影子,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,只能叫‘镜孔雀’。”
镜孔雀的指尖猛地攥紧,镜墙瞬间布满裂纹,蓝孔雀的笑靥在裂纹中扭曲变形。她本该愤怒,本该用更锋利的镜面碎片将那抹笑靥彻底撕碎,可心脏的位置却传来一阵陌生的钝痛——那痛不是来自愤怒,而是来自一种连她自己都唾弃的“羡慕”。
她想起自己诞生时的画面。不是在冰冷的镜中世界,而是在蓝孔雀第一次对着镜子练习魔法时,因“想变得更强”的执念而生。那时她与蓝孔雀共享一个意识,能感受到她对舞蹈的热爱,对伙伴的珍视,甚至能感受到陈思思握住她手时的温度。可“剧情”的枷锁落下时,这些温暖被硬生生剥离,她被塞进“黑暗面”的壳里,被迫与本体对立。
“我不是影子。”镜孔雀对着镜墙低吼,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颤抖。她挥手打碎面前的镜子,碎片飞溅中,却在另一块镜面上看到了更清晰的画面:蓝孔雀在叶罗丽娃娃店的角落里,偷偷藏起一块破碎的镜片——那是很久以前,镜孔雀第一次失控时留下的碎片,蓝孔雀一直没舍得扔,偶尔会对着碎片发呆,像在寻找什么。
“她在想你。”镜灵的声音从碎片堆里钻出来,“你也在想她,不是吗?不然为什么每次她遇到危险,你都会偷偷用镜面力量帮她挡一下?上次对抗曼多拉的暗魔法,那道突然出现的镜盾,不是你的力量吗?”
镜孔雀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的“暗中相助”是为了“掌控”,是想证明即使剥离了温暖,她的力量依旧比蓝孔雀强大。可此刻回想起来,每次蓝孔雀受伤时,镜中世界的碎片都会剧烈震颤,比任何时候都要失控——那不是愤怒,是心痛。
镜墙突然剧烈晃动起来。无数镜面同时亮起,映出蓝孔雀此刻的画面:她正坐在钢琴前,陈思思在弹琴,蓝孔雀跟着旋律轻轻哼唱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键,画出一个小小的镜面符号——那是她们共享意识时,彼此约定的秘密记号。
“原来……她从未把你当敌人。”镜灵的声音软了下来,“是‘剧情’让你以为自己该恨她。”
镜孔雀看着那个小小的符号,银紫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涌上水汽。她想起蓝孔雀藏起的那块碎片,想起她对着碎片发呆的样子,想起两人共享意识时,一起在月光下跳舞的夜晚——那时没有“镜孔雀”与“蓝孔雀”,只有一个完整的、既向往力量又珍视温暖的灵魂。
“我不是影子。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却温和了许多,“我是她,她也是我。”
随着这句话落下,镜中世界的碎片不再重组为冰冷的墙壁,而是开始流淌,像融化的银水,顺着她的指尖涌向蓝孔雀所在的方向。她能感觉到,自己与蓝孔雀的意识正在靠近,那些被剥离的温暖,那些被封存的记忆,正顺着流动的镜面,一点点回归。
叶罗丽娃娃店里,蓝孔雀突然停下哼唱,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——那里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紫色光晕,与她原本的孔雀蓝交织在一起,像一道流动的彩虹。她下意识地走向角落,拿起那块珍藏的碎片,碎片表面的裂痕正在愈合,映出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,只是眼眸里的冰冷正在褪去,染上了熟悉的温柔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镜孔雀的声音透过碎片传来,不再是嘲讽或愤怒,而是带着释然的轻颤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蓝孔雀对着碎片微笑,眼眶微微发红。
镜中世界的碎片彻底融化,化作一道银紫色的光带,融入蓝孔雀的体内。镜孔雀的意识与本体合一的瞬间,无数记忆涌来:有彼此对立的痛苦,有暗中相助的默契,有共享的喜悦与失落,还有那些被“剧情”掩盖的、从未消失的羁绊。
娃娃店里,蓝孔雀的眼眸同时映出孔雀蓝与银紫色的光,像两色交织的宝石。她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中完整的自己——既有着对温暖的珍视,也有着对力量的掌控,不再被“光明”与“黑暗”分割,只是一个完整的“孔雀”。
镜灵趴在最后一块未融化的碎片上,看着这一切,忽然笑了:“原来所谓的‘黑暗面’,不过是被藏起来的另一半自己。”
蓝孔雀抬手抚过镜面,镜中的自己对着她眨了眨眼,银紫色的光在眼眸里流转,像在与她打招呼。她知道,镜孔雀没有消失,只是回到了该在的地方——回到这个既不完美也不割裂的、完整的灵魂里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镜面上,折射出一道完整的彩虹。蓝孔雀转身走向陈思思,指尖的两色光晕轻轻跳动,像在诉说一个跨越了“剧情”束缚的、关于“完整”的秘密。
原来,所谓的“黑暗”与“光明”,从来不是对立的两半。它们本是一体,相互依存,相互成就,共同构成一个鲜活的、不被定义的生命。而她,终于找回了完整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