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,扑在窗棂上沙沙作响。楚栖迟拢了拢身上的羊绒围巾,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机票信息,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。暖黄的灯光漫出来,渡雪满正系着米色的围裙,低头切着萝卜,刀背轻轻磕着砧板,节奏不疾不徐。
“乖乖,”楚栖迟迈步走过去,声音里掺了几分刻意的无奈,“公司临时安排我去澳洲出差,年初二就得走。”
渡雪满切萝卜的手顿了一下,刀落的频率慢了半拍。他转过身,眼底的光晃了晃,很快又压下去,挤出一个浅淡的笑:“这么急?春节的年货都快备齐了。”
楚栖迟走上前,伸手替他理了理沾在颊边的碎发,指腹擦过他微凉的耳垂:“没办法,那边的项目催得紧。我已经跟物业打过招呼,除夕的饺子他们会送过来,你记得热一下。”
渡雪满点点头,转身继续切菜,只是切出来的萝卜丝粗细不均。楚栖迟看着他微微绷直的脊背,心里软成一滩水,却还是硬着心肠往下演:“我收拾个行李箱,明早的飞机,估计得走半个月。”
他故意把行李箱拖得咚咚响,在卧室里翻来覆去地收拾。渡雪满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时,正看见他往箱子里塞厚外套。“澳洲是夏天,”渡雪满把牛奶递给他,声音低低的,“带件薄衬衫就够了。”
楚栖迟接过牛奶,指尖相触时,感觉到渡雪满的手有些凉。他仰头喝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熨帖不了心底的歉疚。“怕那边温差大。”他含糊地应着,目光落在渡雪满腕间的红绳上——那是去年春节,他们一起去庙里求的,红绳已经有些褪色,却被渡雪满仔细地缠了一圈又一圈。
渡雪满没再说话,只是蹲下身,替他把散落的袜子叠得整整齐齐,塞进箱子的角落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眉眼。楚栖迟看着他的发旋,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,也是这样一个雪天,渡雪满发着高烧,却硬撑着等他加班回来,手里攥着一碗凉透的姜汤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,楚栖迟就提着行李箱出门了。渡雪满站在玄关送他,手里攥着那条红绳,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注意安全,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楚栖迟抱了抱他,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:“等我回来。”
关上门的那一刻,楚栖迟靠在门板上,听着屋里传来的脚步声,嘴角忍不住弯起来。他没有去机场,而是转身去了城西的老街。那家藏在巷子里的手作工坊,是他找了整整一个月的地方。
推开木门,檀香扑面而来。老师傅捧着一个锦盒走过来,里面躺着两条新的红绳,绳头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饰,刻着“栖”和“满”两个字。楚栖迟轻轻摩挲着银饰上的纹路,眼底漾着笑意。
渡雪满的那条红绳,早就该换了。
这半个月,楚栖迟每天都给渡雪满发消息,说澳洲的阳光有多烈,说客户有多难缠,字里行间都是“身不由己”。渡雪满的回复总是很简短,却句句都带着牵挂,偶尔会拍一张窗外的雪景,说:“今天的雪,像你去年给我堆的雪人。”
年初二那天,楚栖迟没有告诉渡雪满,他提前回了国。他提着行李箱,站在楼下,看着自家窗户透出的暖光,深吸了一口气。
用钥匙打开门时,渡雪满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,听见动静,猛地抬起头。
楚栖迟放下行李箱,笑着张开双臂:“我回来了。”
渡雪满的眼睛倏然睁大,手里的相册掉在地毯上,露出里面夹着的照片——是他们去年在雪地里的合影,两个人笑得眉眼弯弯。他愣了几秒,忽然站起身,快步走过来,扑进楚栖迟的怀里,眼眶泛红:“你不是去澳洲了吗?”
楚栖迟抱着他,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骗你的。”
他松开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锦盒,递到渡雪满面前:“给你的礼物。”
渡雪满打开锦盒,看见那两条红绳时,呼吸微微一滞。楚栖迟拿起刻着“满”字的那条,小心翼翼地替他系在手腕上,指尖擦过他的皮肤:“你的那条红绳旧了,我想给你换一条,又怕你不喜欢。”
渡雪满摸着腕间的红绳,银饰贴着皮肤,暖暖的。他抬头看向楚栖迟,眼底的泪终于落下来,却笑着说:“我怎么会不喜欢。”
窗外的雪还在下,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。楚栖迟替他擦去眼泪,低头吻住他的唇。
原来最好的惊喜,从来不是远赴重洋的礼物,而是跨越山海的归期。
原来最深的情谊,从来不必宣之于口,只藏在岁岁年年的陪伴里,藏在每一个“我想你”的瞬间里,藏在刻着彼此名字的红绳里,岁岁常安,年年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