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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陆臻的“精心照料”下,樊璟感觉自己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了。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,逃也似的回了樊家。
樊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不知道是谁将他狠狠掼在了冰凉坚硬的门板上。
樊璟“呃?”
后背撞得生疼,樊璟痛呼出声。
抬眼,对上樊霄那双深不见底、压抑着风暴的眼睛。
樊霄比他高一点,此刻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,从头到脚扫视着他,最后定格在他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上。
樊霄“手……怎么弄的?”
樊霄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盯着那刺眼的纱布,眼底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怒火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能把自己搞成这样?赛车场那次,这次又是什么?跟人打架了?还是……
樊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,下意识想把右手藏到身后,却被樊霄攥得更紧,疼得他直抽气。
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,在陆臻那里受的委屈、屈辱、敢怒不敢言,此刻被樊霄这审犯人似的态度彻底点燃了。
樊璟“关你屁事阿!”
樊璟梗着脖子吼回去,左手不管不顾地就捶向樊霄的胸膛。
樊璟“放开我!樊霄你他妈有病啊!”
樊霄皱着眉,虽然那点捶打的力道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,但樊璟这反应……是在跟他闹脾气?撒娇?
他印象里,樊璟对他从来都是冷嘲热讽或者直接无视,这种带着点恼羞成怒的肢体反抗……几乎没有过。
樊霄“别撒娇。”
樊霄的声音依旧冷硬,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却下意识松了半分。
???
樊璟“撒……撒娇?!”

樊璟差点一口血喷出来,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!他妈的他在愤怒!在发脾气!在泄愤!跟撒娇有个屁的关系!他恶狠狠地瞪着樊霄,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几个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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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霄被他瞪得莫名其妙,但看他气鼓鼓又带着点狼狈的样子,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消了点。
他松开了樊璟的手腕,目光却依旧沉沉地锁在他脸上,还有那晚电话里那声奇怪的……喘/息。
樊霄“过几天,博海在芭提雅那边有个项目启动,要去海边现场。”
樊霄“你去不去?”
樊璟“去!”
他毫不犹豫地回答,随即又想到什么,狐狸眼一转,带着点试探和刻意的漫不经心。
樊璟“游书朗……他去吗?”
樊霄“他是项目负责人,当然要去。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这家伙什么时候对游书朗这么上心了?
樊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,但面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。
樊璟“问问不行啊?他长得挺对我胃口的。”
他故意把话说得轻佻,心里却打着小算盘。游书朗……那个看起来温柔清醒、实则深不见底的男人,或许能帮他转移一下陆臻那个疯子的注意力。
或者……能成为他对抗樊霄的助力?总之,比困在公寓里被陆臻当宠物养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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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他看着樊璟那张写满“我就是要搞事”脸,他想跟着去,把这家伙死死看住。
可是……海边。
潮湿咸腥的空气,无边无际的深蓝……还有记忆中母亲最后递过来的、带着体温的火柴盒……
?
樊璟敏锐地捕捉到了樊霄脸上一闪而过的苍白和僵硬。他心里冷笑一声,故意扬起下巴,带着点挑衅。
樊璟“怎么?樊少爷……该不会是怕海,不敢去吧?”
樊霄抬眼,眼底翻涌着被刺痛和压下去的恐惧,他盯着樊璟那张写满恶劣笑意的脸,一股狠戾压倒了本能的退缩。
樊霄“谁不敢?”
樊霄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于是第二天,豪华的商务车驶向临海的公司大楼。车窗紧闭,空调开得很足,但那股属于大海的、带着咸腥和潮气的独特气息,还是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。
樊霄坐在靠窗的位置,身体绷得像块石头,从上车开始就闭着眼,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。
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关节用力到泛白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……
樊璟坐在他对角线最远的位置,同样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海岸线,眉头微蹙。他也讨厌这股味道,讨厌这片吞噬了母亲的无情海域。
只是,他的反应没有樊霄那么剧烈。他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,只是胃里有点翻腾,指尖有点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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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发布会。
闪光灯、掌声、公式化的发言……樊璟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,难得将额前碎发全部梳了上去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狐狸眼,整个人显得英气逼人,锋芒毕露。

他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,应对自如,仿佛刚才在车上的不适从未发生过。
樊霄坐在他旁边,脸色却越来越苍白。他努力维持着上位者的威严和冷漠,但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和微微急促的呼吸,还是泄露了他的煎熬。
因为这片海域……太近了。那深蓝的海水像是无数双冰冷的手,不断将他拖向记忆深处那个绝望的船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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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餐又被安排在海景餐厅。同桌的除了有吗兄弟,还有游书朗,以及另一位高管。
樊璟特意挑了个背对大海的位置,但空气中弥漫的海腥味依旧让他食欲全无。他心不在焉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,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旁边的樊霄。
哥哥几乎没怎么动刀叉。
终于,在某个瞬间,樊霄的忍耐似乎到达了极限。他放下水杯,霍然起身,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仓促。
樊霄“抱歉,失陪一下。”
他扔下这句话,没看任何人,径直转身,脚步有些虚浮地快步离开了餐厅。
?
樊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。他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、显得格外孤寂和脆弱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习惯性地挂上了嘲讽的假笑,对着另外两人耸耸肩。
樊璟“啧,我们樊总……贵人事忙。”
其实……他自己也很讨厌这里。讨厌这该死的海风,讨厌这勾起痛苦回忆的咸腥味。只是他没有樊霄那么严重,或者说,他更擅长用尖锐的刺来伪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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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还想趁着这个机会,跟游书朗叙叙旧,撩拨一下。毕竟那天的意外之吻还留点余温。可看着游书朗此刻那张温润如玉、眼神平静无波的脸,樊璟就觉得索然无味。
这男人,永远一副游刃有余、看透一切的样子,让他那点恶劣的调情心思像打在棉花上,毫无成就感。
“樊总他……还好吗?”
另一位高管看着樊霄离开的方向,有些迟疑地问。
樊璟“他?”
樊璟叉起一块冷掉的牛排,语气随意中带着点刻薄。
樊璟“我们都很讨厌海而已。”
“是……溺过水吗?”
高管小心翼翼地问。
樊璟摇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刺眼的蓝色上,声音低了下来。
樊璟“因为它……夺走了我们最重要的亲人。”
·
妈妈……如果妈妈还在……她会用怎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和樊霄?会不会摸摸他的头?会不会把他们兄弟俩一起搂在怀里?那些模糊又温暖的记忆碎片涌上来,带着钝痛,几乎让他窒息。
“哐当。”
樊璟将左手刀叉扔在盘子里,他也吃不下去了,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樊璟“我也失陪了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甚至没看游书朗一眼,起身,带着一身压抑的低气压,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。
酒店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樊霄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。
樊璟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外,像一尊雕塑。他抬起手,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门板,却又猛地缩了回来。
关心他?开什么玩笑!
他凭什么关心樊霄?他恨他!
而且,他自己刚才还在餐厅里嘲讽他,现在又跑来假惺惺地敲门,樊霄只会觉得他神经病吧?或者……更恶心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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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下那扇门。他转身,刷开自己房间的门,走了进去,重重地将自己摔进宽大的沙发里。
房间里的窗帘被他拉得严严实实,隔绝了外面刺眼的光线和那片该死的海。
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,点燃。又喝了一口威士忌,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,却没能烧掉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冰冷和酸楚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酒瓶也空了一半。
樊璟蜷缩在沙发里,眼神放空。想妈妈,想那个模糊又温暖的怀抱。也想……那个刚才狼狈离开的背影。心里乱糟糟的,像一团扯不开的乱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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嗡嗡嗡——
手机又响了。
樊璟烦躁地抓过来,屏幕亮着,是游书朗发来的信息。
【在房间吗?】
樊璟皱紧眉,手指在屏幕上敲。
【怎么了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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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开门,我在你门口。】
樊璟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,才慢吞吞地起身,拖着有些发软的脚步走到门边,打开了门。
游书朗站在门外,脸上挂着温和笑意,手里还拎着一个医药箱。
樊璟“游主任~”
樊璟侧身让他进来,语气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。
樊璟“这是……特意来关心我的?怕我想不开跳海?”
他故意把话说得难听。
游书朗走进房间,顺手带上门,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扫过烟灰缸和酒瓶,最后落回樊璟脸上,神色平静无波。
游书朗“你的右手是因为我受伤的,我理应来看看,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。”
哦,只是因为这样吗。
亏欠,责任。
高高在上的游主任,像普度众生的菩萨,施舍一点廉价的关心,就显得自己多么慈悲为怀。
他讨厌游书朗!讨厌他这副永远清醒、永远置身事外、永远用那种温柔得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的样子。像是在怜悯他,又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狼狈和不堪。
惺惺作态!恶心透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