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陆臻闭着眼，任由身体缓缓下沉，意识在窒息的边缘沉浮。
脑海里开始走马灯了……
那时，他因为被一个难缠的客户骚扰，吓得躲在公寓里不敢出门。
是游书朗第一时间赶回来，什么也没问，只是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搂进怀里。男人的怀抱宽厚而温暖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。
游书朗“没事了，臻臻，没事了……有我在，谁也不能欺负你。”
陆臻把脸深深埋在他颈窝，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。怎么就……遇到了这么好的人呢？游书朗那么好，那么强大，那么温柔。
陆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他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，一辈子。
不是心血来潮，是他发自内心、无比虔诚的渴望。他想被游书朗永远这样宠着、护着，他想拴住这个男人，一辈子。
·
那天晚上，两人洗完澡，陆臻手脚并用地缠上游书朗。
陆臻“游叔叔……我们结婚吧！”
他抬起头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孩子气的认真和孤注一掷的期待。
陆臻“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！”
？
游书朗似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起来，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陆臻身上。他用指腹轻轻刮了刮陆臻挺翘的鼻尖，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。
游书朗“小朋友……一辈子可是很长很长的哦。”
他看着陆臻瞬间有些紧张的神色，捏了捏他手感极好的脸颊肉。
游书朗“你确定……真的想好了？”
陆臻“我才不是小朋友呢！”
陆臻立刻反驳，有点着急地撑起身子，急切地强调。
陆臻“我二十二了！我就要和游叔叔在一起！就要！”
那模样，倔强又可爱。
游书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，他将陆臻重新按回自己怀里。
游书朗“好～那，过段时间，等我把手头几个项目收尾，我们就去国外领证，好不好？”
陆臻“好！”
陆臻几乎是立刻回答，整个人在游书朗怀里蹭来蹭去。他仰起脸主动凑上去，在男人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吻。
游书朗也低笑着回应了他，将这个吻加深，床头灯的光线勾勒着他们交叠的身影。
对啊……
游书朗连结婚都答应了，那么郑重其事……他怎么会不爱我呢？
·
或许……就这样结束……也挺好的。
就这么……消失吧。
反正……也没有人在乎了……
樊霄……游书朗……这个世界……都无所谓了……
就在他即将彻底放弃挣扎，任由自己沉入那片永恒的黑暗时，门口响起了粗暴的砸门声。
沙总:“陆臻！陆臻！你他妈在里面搞什么鬼？！开门！”
沙总:“广告商那边等着看样片呢！你他妈死里面了？！快开门！”
别管我了……求求你……别管我了…
沙总:“真出事了？”
下一秒，浴室门被踹开了。
他毫不留情地被捞了出来，呛咳着吐出几口水，浑身湿透，狼狈不堪。还没等他缓过气，劈头盖脸的怒骂就砸了下来。
“你疯了是不是？陆臻！”
沙总气得额角青筋暴跳，指着他的鼻子。
“自杀？！你他妈脑子被门夹了？！为了个男人！至于吗？啊？！”
陆臻蜷缩在地上，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，一言不发。
“几百万！几百万的代言费啊小祖宗！”
沙总痛心疾首地咆哮着，在原地暴躁地踱步。
“你知道老子为了给你争取这个资源，喝了多少酒，赔了多少笑脸！你想死也等钱到账了再死行不行？！”
他越说越气，看着陆臻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，高高扬起了巴掌。
？
陆臻瑟缩了一下，闭上眼睛，等待那火辣辣的痛楚降临。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耳光并没有落下。
沙总那只手僵在半空，他看着地上这个像落水小猫一样蜷缩着的年轻男孩，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毫无血色，嘴唇发青，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，可怜兮兮地颤抖着。
……
到底是个小孩。虽然又虚荣又天真，有时候蠢得让人想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，可终究才二十二岁，刚经历了那种糟心事……
沙总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熄了大半，只剩下疲惫和郁闷。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一把扯下架子上的白色浴袍，甩在陆臻的身上。
沙总:“赶紧给老子擦干净滚出来！别他妈在这儿挺尸！”
沙总吼完这句，气冲冲地转身摔门出去了。
·
？
陆臻慢慢地把浴袍从头上扯下来，蜷在原地又抖了好一会儿，才撑着冰冷的地面爬起来。
他以为沙总还在，肯定又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责骂，甚至更糟。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，站在门口，有些畏惧地往里看。
沙总果然还在，正叉着腰，背对着他站在窗边，烦躁地抽着烟。
听到动静，他转过身，脸色依旧铁青，但看到陆臻裹着浴袍、头发还在滴水、脸色惨白的样子，那些更难听的话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沙总:“我说你……”
沙总掐灭了烟，声音还是粗声粗气的，但明显比刚才软化了一点。
沙总:“年纪轻轻的，有什么坎儿过不去？啊？非得寻死觅活的？”
沙总:“你看看你这张脸，这身材！走出去多少男人女人排队等着。那男的是镶了金边还是咋地，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？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！你至于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样？”
陆臻能明白，道理他都懂。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，确实蠢透了。
可是…
那是他真心实意爱过、交付过全部信任和未来承诺的人啊……
沙总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、死气沉沉的样子，又是一阵火大。
沙总:“行了行了！老子懒得跟你说了！你自己好好想想！明天上午十点！史总公司的广告拍摄，你要是敢迟到或者再给老子出幺蛾子……”
他恶狠狠地瞪了陆臻一眼。
沙总:“……看老子怎么收拾你！”
·
等沙总走之后，陆臻倒在了床上。
就算死了……又能怎么样呢？樊霄那个魔鬼，依旧活得好好的，高高在上，毫发无损。
他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，被樊霄随手碾了一下。
他的痛苦，他的绝望，他的生命……在那个男人眼里，大概连一场值得入眼的戏都算不上。
他就是这么个……毫无价值的存在。偏偏……被樊霄盯上了。
·
第二天早上，闹钟起。
陆臻面无表情地刷牙洗脸，换上了一套沙总提前准备好的、适合拍摄的休闲装。拎起包，直奔史总的广告公司。
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，一边给他打底，一边忍不住感叹。
“臻臻，你这骨相……真是绝了，上镜肯定特别棒。”
她端详着陆臻的脸，建议道。
“其实你可以试试更硬朗一点的风格，不一定非要走可爱路线，感觉会更抓人眼球。”
陆臻听到她的话，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眼珠。
陆臻“……都可以。”
“好，头再低一点……眼神！眼神要有故事感！对！想象你在凝视心爱的人……很好！保持住。”
陆臻按照指令摆出各种姿势，脸上也配合地做出各种表情。他的身体记得如何当一个完美的模特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，无可挑剔。
反正都是工作。
反正都是赚钱。
反正他现在，就是个没有灵魂的摇钱树。
拍摄持续了几个小时。当导演终于喊出收工时，陆臻立刻敛去了脸上所有的表情。
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，阳光有些刺眼。陆臻茫然地站了一会儿。
夕阳的余晖。
很美。
可他的心里，却一片荒芜。
回哪呢？
那个曾经和游书朗一起布置的、充满了温馨和甜蜜回忆的公寓，他回不去了。
他在国内的小窝，为了能和游书朗多点时间在一起，他退了租，东西都打包搬走了。
酒店？
他身无分文。
……
兜兜转转，陆臻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。
最终，他还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，再次回到了沙总的公寓楼下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