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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陆臻以为游书朗又要挂电话的时候,才传来一声轻叹。
游书朗“你喝多了,陆臻。”
游书朗“早点回家吧。”
陆臻“我不回……”
陆臻哭着说。
陆臻“我没有家了……游书朗,你来接我……你来接我好不好?我在酒吧……我好害怕……”
他像个耍赖的孩子,固执地要求着,哪怕他知道,这个要求有多过分。
就在这时,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,那个声音,陆臻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樊霄“游书朗跟我在一起呢。”
他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场景。
樊霄靠在游书朗的身边,嘴角挂着得意的笑,而游书朗,或许皱着眉,或许沉默着。
为什么?
陆臻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游书朗明知道樊霄是个烂人,明知道樊霄是怎么挑拨他们的关系,明知道樊霄是个偏执又阴暗的疯子,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?
难道……游书朗还喜欢着樊霄吗?
那还真是……很痴情了啊。
陆臻笑了起来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游书朗“樊霄!把手机给我!”
紧接着,就是一阵拉扯声,然后,电话被挂断了。
·
陆臻握着手机,手指冰凉,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。
他呆呆地坐在卡座上,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,听着震耳欲聋的音乐,突然觉得,这个世界真是可笑。
自己的小臂内侧,还有一个小小的纹身。那是他和游书朗一起设计的图案,说什么代表永远不分开。
……
现在看看,真是讽刺极了。
陆臻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吧的,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沙总别墅的。
·
第二天早上,他是被一阵剧烈的恶心感弄醒的。 陆臻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,趴在马桶边上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胃里空空如也,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不停地往上冒,呛得他眼泪直流。他咳得撕心裂肺,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。
……
沙总本来是来催他去拍一个杂志封面的,听到洗手间里的动静,连忙推门进来。看到陆臻趴在马桶边,脸色惨白得像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吓了一跳。
?
沙总:“小陆你他妈怎么了?”
沙总几步冲过去,拍着他的后背。
沙总:“是不是吃坏东西了?还是昨晚喝多了?”
陆臻摆了摆手,说不出话,只是一个劲儿地干呕。
沙总看着他这副样子,越看越不对劲。
这小子这一个月食欲就不好,脸色一天比一天差,现在又吐成这样,别是真生病了吧?
沙总:“不行,得去医院。赶紧穿衣服,老子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。”
陆臻浑身发软,根本没力气反抗,只能任由沙总摆布。
他被沙总塞进车里,一路送到了医院。抽血,化验,做B超,一套流程下来,陆臻整个人都蔫了,靠在走廊的椅子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
……
沙总拿着检查报告,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了。他的表情很奇怪,有点震惊,有点难以置信,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复杂。
他走到陆臻身边,坐下,把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,半天没吭声。
沙总:“你自己看吧。妈的……我就说你这脸色不对劲,胃口也不好……操,没想到是这麻烦。”
陆臻睁开眼,茫然地接过那几张轻飘飘的纸。他头晕眼花,视线有点模糊,但还是努力聚焦,看向诊断结论那一栏。
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,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,瞬间僵住了。
……4周。
什么意思?
陆臻的脑子一片空白,嗡嗡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。
·
沙总:“要流的话,现在就去做手术,越早越好,对身体伤害小。”
陆臻拿着报告的手,抖得更厉害了。缓了很久,久到沙总都以为他要晕过去了,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陆臻“我不打。”
沙总愣了一下,像是没听清一样,反问了一句:“你说什么?”
陆臻“我说,我不打。”
陆臻抬起头,看着沙总,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一丝光亮。
陆臻“这个孩子,我要留下来。”
?
沙总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,上下打量。
“你他妈疯了,你才多大啊,自己还是个孩子。你拿什么养?就靠你这张脸在镜头前扭扭屁股?”
他指着报告。
“这孩子爹?那个什么朗?人家还要你吗?啊?你一个人拖着个孩子,以后怎么活?”
陆臻咬紧了牙关,下唇被咬得发白。沙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现实,都无比残酷。
游书朗会是什么反应?震惊?厌恶?还是……像沙总说的,直接让他打掉,彻底撇清关系?大概率是后者吧。
一想到游书朗可能会有的冷漠态度,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可是……
他低头,手指轻轻抚过报告单上那行字。
这是一个小生命。是他和游书朗之间,曾经存在过的最亲密、最真实的联结。是他弄丢了游书朗之后,上天丢给他的一个……念想?一个活下去的理由?
对,一个理由。
他失去了父母的理解,失去了游书朗的爱,像个笑话一样被樊霄玩弄抛弃,活得像个丧家之犬。
他找不到任何意义。
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他身体里有了一个和游书朗有关联的小东西。
这是他黑暗世界里,唯一可能的光。
他自私地想抓住它。哪怕前路艰难得要死。
陆臻“我确定。”
陆臻“我会自己赚钱养他。我能行。”
沙总看着他,那张粗犷的脸上表情变了几变,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、带着点认命的叹息。他烦躁地搓了把脸。
沙总:“妈的……你们这些小孩……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……”
他盯着陆臻看了半晌,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开玩笑的意思,最终放弃了。
沙总:“行行行!随你!老子就当……就当多了个弟弟养着!妈的!”
他说得凶狠,但陆臻听出了一点别扭的妥协。沙总虽然嘴上不饶人,但似乎……也没打算真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。
陆臻攥紧了手里的报告单,那张薄薄的纸,此刻仿佛有了千钧重。
他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,那里依旧平坦,没有任何感觉。
活着,好像……不再是一件完全空洞和痛苦的事情了。
至少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