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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臻抱着星泽挤过人群，来到一片相对开阔、光线更幽暗的深海鱼类展区前，巨大的魔鬼鱼在头顶的弧形玻璃穹顶缓缓滑过，投下沉默的阴影。
陆臻停下脚步，把星泽放在地上，然后蹲在小宝宝身边。
小家伙立刻被玻璃后奇形怪状、发着微光的深海鱼吸引了，小脸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。
陆星泽“哇！鱼鱼！亮亮！”
陆臻却像抽掉了魂儿。眼前是光怪陆离的海底世界，脑子里却像塞满了砂砾，反复碾磨着刚才那短暂而刺痛的相遇。
……
水族馆里梦幻的蓝光落在他脸上，衬得他脸色有些发白。
游书朗……明知道樊霄是什么货色，知道他做过那些事，最后选择的，还是樊霄。
那他陆臻呢？
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，要承受这一切？
是当初那点可笑的、被樊霄精心设计和诱导的出轨吗？是樊霄太重要？还是他陆臻……从来就没那么重要？
……
突然，脸颊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。陆臻一颤，低头看去。原来是星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，踮着脚尖，努力伸着小胳膊，用自己软乎乎的小嘴，在他脸上印了一个湿漉漉的、带着奶香的吻。
陆星泽“爸爸？”
星泽仰着小脸，黑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懵懂的担忧，伸出小手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陆臻湿润的眼角。
陆星泽“爸爸……你怎么掉小珍珠啦？不开心吗？”
陆臻如梦初醒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脸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水迹。他……哭了？
陆臻一把将儿子小小的、温软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，把脸埋在那带着奶香气的颈窝里，用力吸了口气。
陆臻“爸爸没哭……爸爸很开心。”
·
星泽被抱得有点紧，但没挣扎，只是用小手掌轻轻拍着陆臻的背，像是在安慰。他歪着小脑袋，似乎在努力思考，然后很认真地、用不太流畅的童音说。
陆星泽“不对……我看视频里说……快乐的泪水，是甜的！痛苦的泪水……是咸的。”
小家伙努力组织着语言，表达着他从早教动画片里学来的、关于眼泪的知识。虽然有些词不达意，但陆臻听懂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更深的怜爱瞬间攫住了他。
……
星泽清澈的眼睛望着他，小手又摸了摸自己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，声音突然变得有点怯生生的。
陆星泽“爸爸……是不是不喜欢那两个叔叔？”
他顿了顿，小眉头皱起来，似乎在努力回忆。
陆星泽“我看见……那个叔叔，也有颗点点……爸爸不喜欢我这个点点吗？不喜欢我可以让阿姨盖住……”
说着，他伸出小手，笨拙地想去捂住自己眼角那颗小小的褐色印记，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解，以为爸爸的眼泪和难过，是因为不喜欢他这颗和那个坏叔叔一样的痣。
？
陆臻的心就像被最柔软的小爪子狠狠挠了一下，又酸又疼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赶紧抓住星泽的小手，轻轻拉开，然后用自己的拇指，无比温柔地摩挲着儿子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。
他强迫自己弯起眼睛，露出一个尽可能温暖、没有阴霾的笑容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。
陆臻“怎么会呢？我最喜欢星泽这颗点点了！特别特别好看！我们星泽是最漂亮的小宝贝！以后长大了，会比爸爸还要帅气一百倍！”
他捧起星泽的小脸，在那颗泪痣上亲了亲。小家伙感受到了爸爸的肯定和爱意，刚才那点小委屈立刻烟消云散，大眼睛重新亮起来，用力点头。
陆星泽“嗯！星泽帅！”
然后注意力很快又被玻璃后游过的一条闪着蓝光的大鱼吸引过去，兴奋地拍手。
陆星泽“爸爸快看！大鱼鱼！”
陆臻抱着他，轻轻摇晃，目光追随着儿子兴奋的小脸，心头的阴霾被这纯粹的依恋和快乐驱散了大半。
·
远处，隔着穿梭的人影和巨大的水族箱折射的粼粼波光，游书朗和樊霄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刚才陆臻抱着孩子蹲下、肩膀微微耸动的那一幕，清晰地落入了游书朗眼中。还有那个孩子亲吻他脸颊、小手笨拙地擦他眼角的样子……以及陆臻后来紧紧抱着孩子、努力微笑哄人的模样。
游书朗的视线，久久停留在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上，眉头蹙紧。
樊霄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，目光同样落在陆臻身上，但更多是审视。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游书朗专注的目光和细微的表情变化。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不安的情绪涌上来，让他喉头发紧。
樊霄“你还是放不下他？”
？
游书朗似乎被这声音从某种思绪中惊醒。他收回目光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弧度，没有看樊霄，视线落在前方幽暗的水波里。
游书朗“说这些有什么用呢，樊霄。”
游书朗“如果不是你当初做了那么多事，我的生活会很平静。”
平静到可能……不会经历那些撕裂的痛，或许也不会和陆臻走到那一步。
但无论如何，是他选择了和樊霄一起收拾南瓦崩塌后的残局，是他允许这个人再次进入他的生活。他有什么立场去探究陆臻的生活？又有什么资格去过问那个孩子？
·
樊霄脸色微微一白，沉默了几秒。那些不择手段的算计、刻意的引诱、对陆臻的羞辱……曾经被他视为扫清障碍、得到游书朗的必要手段。
如今剥去南瓦继承人的光环，站在废墟之上回头再看，只觉得无比丑陋和卑劣。
他唯一的执念，就是还能留在游书朗身边，卑微地爱着他。
樊霄“我……”
樊霄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艰难地开口，目光追随着陆臻抱着孩子走向下一个展区的背影。
樊霄“……有机会，我会去跟他道歉的。”
这句道歉迟到了太久，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，但他必须说出来。
游书朗没有回应，只是沉默地看着陆臻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交错的通道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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