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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，游书朗来到了幼儿园，目光穿过铁艺围栏锁在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陆星泽正和几个小朋友在滑梯附近追着一个彩色皮球跑，小脸因为兴奋红扑扑的，笑声清脆得像风铃，隔着小半条街都听得真切。
他跑得快，摔了一跤，自己利落地爬起来，拍拍膝盖上的灰，又笑着冲进了游戏圈里。
孩子被臻臻带得很好，快乐、健康，充满生命力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阴霾。他看起来……似乎并不缺少另一个父亲。
这个认知让游书朗感到一丝宽慰，随即又被更深的失落和苦涩淹没。
、
他想走过去，告诉星星自己是谁，告诉他爸爸来了。
可话到嘴边，只剩下无尽的怯懦。说了又能怎样？
星星肯定会问：“那以前你去哪里了？” 他要怎么回答，说自己被另一个疯子绊住了脚，说他不知道他的存在……无论哪种答案，都只会让那双清澈的眼睛蒙上困惑，甚至……失望和讨厌。
游书朗承受不起星星可能出现的哪怕一丝难过。他像个迟到的观众，只能躲在安全的阴影里，贪婪地看着舞台上属于他血脉的光。
“咦？又是您啊？”
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。
？
游书朗回过神，看到是上次见过的班主任老师，正站在幼儿园门口，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看着他。
游书朗“嗯，老师您好。”
游书朗“我……路过，顺便看看。”
老师了然地点点头，显然把他当成了关心孩子的亲戚。
“您是陆先生的哥哥吧？星星这孩子真省心，特别懂事，就是……”
“陆先生工作太忙了，平时都是阿姨接送。其实啊，孩子这个年纪，还是需要父母多花时间陪伴的，对性格养成影响很大。”
游书朗“是，您说得对。”
游书朗立刻应道，喉咙有些发紧，他环顾了一下整洁宽敞的园区，设施齐全，孩子们的笑脸都很明亮。
游书朗“老师，请问你们幼儿园……现在还招生吗？”
“招的呀。您有孩子要入园？”
游书朗“嗯。”
游书朗点头，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院子里玩耍的星泽。
游书朗“家里有个四岁的小男孩，我想把他送到这边来。环境很好。”
“那太好了！”老师很高兴，“我们园口碑一直不错的，您要是确定，我给您拿份资料，填个表就行。”
游书朗“好，麻烦您了。”
游书朗跟着老师去门卫室办了手续，付了费用。理由冠冕堂皇——环境好，师资优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心脏深处那点隐秘的、卑劣的期待着离星星近一点，或许……离陆臻的生活也能近一点点。
添添确实需要一个更好的幼儿园，这不算完全撒谎。只是这更好的标准里，掺杂了太多私心。
·
手续刚办完，小孩就冲到了围栏边。陆星泽隔着栏杆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陆星泽“游叔叔！你怎么又来啦？”
游书朗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。他蹲下身，隔着栏杆平视着孩子。
游书朗“叔叔来办点事。”
游书朗“叔叔家里有个小哥哥，很快也要来星星的幼儿园上学了。星星愿意和他做好朋友吗？”
陆星泽“真的吗？”
星泽的小脸立刻笑开了花，用力点头。
陆星泽“好呀好呀！是小弟弟吗？”
游书朗“是哥哥哦。他比你大一岁，叫添添。”
陆星泽“添添哥哥！”
星泽立刻叫了一声，对新朋友充满期待。他小脑袋歪了歪，看着游书朗温柔的脸，一个困扰他几天的问题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。
陆星泽“叔叔……你以前是不是欺负我爸爸了？所以爸爸不喜欢你？你是坏人吗？”
？
这直白的、毫不掩饰的问题像一把生锈的刀子，猝不及防地捅进了游书朗的心窝，钝痛瞬间蔓延开来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。
游书朗“叔叔不是坏人。但是…我确实做了让你爸爸很伤心、很生气的事情，伤害了他。所以叔叔现在……是在努力弥补错误。”
星泽似懂非懂地看着他，小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成人世界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人生准则，小大人似的认真说道。
陆星泽“爸爸教过我，做错事要认错，要改！改了就是好孩子！”
他伸出小手指，隔着栏杆点了点游书朗，语气带着天真的鼓励。
陆星泽“叔叔你这么好，这么温柔，你好好认错，好好改，爸爸肯定会原谅你的！爸爸最好了！”
孩子纯真的信任和笃定，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，短暂地照亮了游书朗心头的阴霾。
他几乎要相信这个童话般的结局了。
游书朗“是吗……”
游书朗低低地重复，嘴角扯出一个无比苦涩的弧度。他多么希望陆臻能像星星这样，心无芥蒂，轻易原谅。
可他知道，他弄丢的那个漂亮又有点小脾气的臻臻，早已在独自挣扎的岁月里磨掉了那份天真的柔软。他需要的，或许早已不是迟来的道歉和笨拙的弥补。
……
游书朗离开时，从车里提了一大袋新鲜昂贵的进口水果，有星泽喜欢的车厘子和蓝莓，隔着栏杆递进去。
游书朗“星星，这个给你和爸爸吃。”
？
星泽看着那诱人的水果，小脸上满是挣扎。爸爸说过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……可是……这是温柔的游叔叔给的……而且看起来好好吃……
游书朗“拿着吧，是叔叔的心意。”
游书朗把袋子轻轻放在他能够到的地方，没有强求。
星泽犹豫再三，最终还是敌不过水果的诱惑和对游叔叔的好感，小手飞快地拎起了袋子，小脸红扑扑的。
陆星泽“那……谢谢叔叔！”
说完，像只偷到松果的小松鼠，抱着袋子飞快地跑回小伙伴中间去分享了。
看着那欢快的背影，游书朗心头那点苦涩里，总算掺进了一丝微弱的甜。
坐回车里，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樊霄的电话。
游书朗“我给添添换了个幼儿园，手续办好了，下周送过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樊霄的声音才响起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只是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樊霄“……你把他带去星星在的那个幼儿园了？”
游书朗“是。这边环境和师资都比之前的好。”
樊霄“好，都听你的。”
没有质问，没有不满，反而让游书朗心头掠过一丝异样。但他没深究，挂了电话，目光再次投向幼儿园的方向，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。
·
陆臻结束了一天的工作，只想立刻回家把他的小太阳抱进怀里充电。刚走出公司大楼，脚步就顿住了。
那辆熟悉的车，那个熟悉的身影，又杵在大门侧边的阴影里。
游书朗。
陆臻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烦躁，像被苍蝇黏上了一样。他压着火，快步走过去。
陆臻“游书朗你来干什么？那天我说得还不够清楚？还是那一巴掌没打醒你？”
游书朗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厌烦，心像被冰水浸透，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，声音放得很低。
游书朗“天快黑了，我送你回家，臻臻。”
陆臻“送我回家？”
陆臻简直气笑了，他扬起手，对着自己的车按了下钥匙，车灯闪了闪。
陆臻“我有车，自己能开。用不着你。”
他拉开车门，经过游书朗身边时，陆臻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再给他一个，油门一踩，车子汇入车流，迅速消失在街角。
……
透过后视镜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、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身影，陆臻只觉得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。
游书朗是不是有病啊，这么死缠烂打，没完没了！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叫樊霄的男朋友？他现在的行为，和当初那个被樊霄迷惑、把游书朗丢在一边的自己，又有什么区别？
一样的自私，一样的混蛋！
车子开进小区地库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陆臻停好车，拿起手机一看，是银行的入账提醒短信。
一连好几条，数额都不小。
这是……缺席三年的经济补偿？用钱来买心安？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。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，毫不犹豫地将这几笔转账原路退回。
他现在有稳定的工作，能负担得起自己和星星的生活，或许不算大富大贵，但足够体面独立。他不需要游书朗的施舍，更不需要他用钱来填补他迟来的愧疚。
这钱，脏。
·
推开家门，暖黄的灯光和儿子软糯的声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冷意和烦躁。
陆星泽“爸爸！你回来啦！”
星泽正趴在客厅的小桌子上涂涂画画，听到开门声，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扑了过来。
陆臻弯下腰，一把将儿子抱起来，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。
陆臻“嗯，爸爸回来了！想爸爸没？”
陆星泽“想啦！”
星泽搂着爸爸的脖子，献宝似的指着桌子。
陆星泽“爸爸快看！我今天画的画！老师夸我啦！”
陆臻抱着他走到桌边。画纸上，用稚嫩的笔触画了三个小人：一个高高的是爸爸（脑袋上还特意画了很多竖线代表头发），一个矮矮的是星星（画了个大大的笑脸），中间还画了一个稍微高一点点的小人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添添哥哥”。
……
陆臻“哇！星星画得真棒！这是爸爸，这是星星，这个是……添添哥哥？”
陆星泽“嗯嗯！星星要有新朋友啦！我画的是我们三个一起玩！”
他兴奋地手舞足蹈。
他抱着儿子坐到沙发上，下巴蹭着儿子细软的头发，由衷地赞叹。
陆臻“嗯～宝宝画得太好了！爸爸最喜欢了！”
至于那个阴魂不散的游书朗和他带来的添添……陆臻看着儿子开心的笑脸，默默叹了口气。
只要不打扰到他们父子的生活，随便吧。
他低头，又在儿子的小脸上亲了一口。
还是小孩子最可爱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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