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又是游书朗发来的微信。陆臻扫了一眼，是张添添画画的照片，说想给星星看。
他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两秒，最终还是没按下去，只把手机丢回口袋。
这人现在倒是不发那些酸溜溜的消息了，改成迂回战术，专打添添这张温情牌，偏偏陆臻还吃这套……他对添添那孩子，确实讨厌不起来。
下午电话响的时候，陆臻正蹲在更衣室收拾背包。
游书朗“臻臻，我和樊霄这边临时都有点急事走不开，能不能……麻烦你接一下添添？大概晚一小时左右，我去接他。”
陆臻把一件外套塞进包里，没怎么犹豫。
陆臻“好，放心吧”
陆臻挂了电话，拎起包往外走。帮个忙而已，就当还他之前接送星星的人情。
在幼儿园门口，他接到蹦蹦跳跳的星泽，小家伙一听说添添哥也去他家，高兴得差点蹦起来。
陆臻“添添，游叔叔和樊叔叔有点事，晚点来接你。先去叔叔家玩会儿，好吗？”
添添眨着大眼睛，乖乖点头：“好，谢谢陆叔叔。”
一手牵着一个，陆臻把两个小豆丁带回了自己不算大的公寓。
星泽像个小主人，熟门熟路地拉着添添冲进自己的小房间。
陆星泽“添添哥，看我的新火车轨道，还有这个会变形的机器人！”
房间里很快传来两个小家伙兴奋的叽叽喳喳和玩具的碰撞声。陆臻听着，嘴角不自觉上扬。
家里多一个孩子，感觉确实热闹不少。他看了眼时间，保姆今天请假，晚饭得自己动手。
·
围裙往身上一套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陆臻站在水池边开始洗菜。刚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，手机响了。
游书朗“臻臻，我这边结束了，现在过来接添添。”
陆臻按了免提，手机搁在料理台边，手上继续切着姜片。
陆臻“我把位置发你微信，12栋4楼，门牌号404。”
说完，顺手在围裙上蹭了下湿漉漉的手指，把定位发了过去。
游书朗“好，大概十几分钟到。”
陆臻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臻继续处理，没过多久，游书朗就到了。他擦干手，走到玄关打开门。
男人手里拎得满满当当，进口草莓，一袋看着就很贵的车厘子，还有几个印着老字号点心铺logo的纸袋。
？
陆臻挑眉，倚着门框。
陆臻“你这是来接孩子还是走亲戚？买这么多干嘛？”
游书朗“应该的，臻臻。打扰你了。”
他目光扫过陆臻身上那件印着卡通小熊的浅蓝色围裙，眼神似乎恍惚了一下。
陆臻侧身让开。
陆臻“鞋套在玄关柜子上，自己拿。东西放餐桌上就行。”
游书朗换了鞋套，把东西放在餐桌上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。陆臻已经转身回去，正背对着他，拿起油壶往锅里倒油。
暖黄的灯光下，那截围裙带子在他后腰松松系着，勾勒出窄瘦的腰线。
锅里的油热了，陆臻把姜蒜末丢进去，香气瞬间爆开，他熟练地用锅铲翻炒着，侧脸专注而平静。
……
他记得以前，都是他在厨房里忙活，陆臻要么在旁边捣乱，要么就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投喂，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。现在，他的臻臻……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。
游书朗在客厅站了一会儿，有点手足无措。陆臻头也没回，仿佛脑后长了眼睛，用刀背指了指房间方向。
陆臻“他们在那个屋，你自己去叫吧。”
游书朗“好。”
他走到房间门口，轻轻推开一条缝。里面，星泽正手舞足蹈地给添添讲着什么，添添安静地听着，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，画面温馨。
#游书朗“添添，叔叔来接你了。”
陆星泽“游叔叔！添添哥的城堡还没搭完呢！”
游书朗刚想说该回家了，星泽已经扑过来抱住他的腿，奶声奶气地央求。
陆星泽“游叔叔，让添添哥留下来吃饭饭吧！爸爸在做好吃的！我们还没玩够呢！”
陆臻端着炒好的第一盘菜出来，正好听到这句。他看着儿子亮晶晶充满期盼的大眼睛，心软得一塌糊涂，笑着应道。
陆臻“好～添添留下吃饭吧，叔叔做了很多。”
他看向游书朗。
陆臻“你也一起？省得再带添添出去吃。”
游书朗看着陆臻脸上那抹面对儿子时才会有的、毫无阴霾的宠溺笑容，他点点头。
游书朗“……那麻烦你了，臻臻。”
星泽欢呼一声，立刻拉着添添又钻回积木堆里。陆臻转身回厨房继续忙碌。游书朗跟了进去，看着流理台上摆着的几样半成品食材，卷起衬衫袖子。
游书朗“我来帮忙吧。”
陆臻正把切好的肉丝倒进锅里，闻言也没客气，头也不抬地指挥。
陆臻“行，把那边的青椒切了，还有西蓝花掰小朵洗一下。”
他翻炒着锅里的肉丝，酱汁包裹着食材，香气越发浓郁。
……
游书朗拿起刀，他切着青椒，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旁边忙碌的身影上。
看着陆臻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火候，看着他用锅铲翻动菜肴时手臂绷起的流畅线条，看着他鼻尖沁出一点细小的汗珠……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，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带着烟火气的宁静。
这种宁静，曾经是他和臻臻之间最日常的底色，如今却成了奢侈。
游书朗“好香。”
游书朗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。
陆臻把炒好的青椒肉丝盛进盘子，随口应道。
陆臻“嗯呢，以前都是你做给我吃的。”
陆臻“后来自己弄，才发现也没那么难学。”
这话像一块无形的石头，重重砸在游书朗心上。他看着陆臻平静的侧脸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不难学？一个人带孩子，还要工作，还要学会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……这背后有多少次手忙脚乱。
一想到这些，他就难受。他的臻臻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独自承受了太多，也成长了太多。
·
很快，三菜一汤摆上了餐桌。
陆臻“开饭啦！”
陆臻招呼一声，两个小家伙立刻放下玩具，欢呼着跑出来，自己爬上椅子坐好。
游书朗帮他们盛好饭。星泽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肉丝塞进嘴里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夸。
陆星泽“爸爸好棒！好好吃！”
添添也小口尝了尝面前的西蓝花，眼睛亮亮的，小声说：“陆叔叔好厉害！”
陆臻笑着给添添碗里夹了块排骨。
陆臻“喜欢就多吃点。”
游书朗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送入口中。熟悉的家常味道，火候恰到好处，咸淡适宜。他默默吃着，舌尖是熟悉的美味，心口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这顿饭，臻臻一定练习过很多次吧？为了照顾好星星，为了这个小小的家。
饭桌上并不沉闷。
两个小朋友像两只快乐的小麻雀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，互相分享着哪个菜更好吃。
星泽甚至试图把一块胡萝卜偷偷夹给添添，被陆臻一个眼神制止了，小家伙吐吐舌头，乖乖自己吃掉。
·
游书朗安静地吃着，目光时不时掠过陆臻。看他给儿子擦掉嘴角的饭粒，看他低声提醒添添喝汤小心烫，看他脸上那层面对外人时的疏离冰霜在孩子们的笑声中悄然融化，只剩下纯粹的、属于父亲的温柔。
陆臻刚放下筷子，游书朗已经站起身，开始收拾碗碟。
游书朗“我来洗。”
陆臻也没跟他客气，有人主动包揽洗碗这种他最不喜欢的活儿，简直是天降福音！
他乐得清闲，靠在椅背上看着游书朗熟练地把碗碟叠好端进厨房，打开水龙头。
……
陆臻把两个意犹未尽还想玩的小家伙哄回房间，自己也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游书朗挺拔的背影在水槽前忙碌。
暖黄的灯光，氤氲的水汽，洗洁精淡淡的柠檬味，还有那个曾经最熟悉的人……一瞬间，仿佛时光倒流，又回到了他们同居时最普通不过的某个夜晚。
只是心境，早已天差地别。
游书朗把洗干净的碗筷沥干水，擦干净手，解下陆臻那件小熊围裙挂好。
他转过身，正好对上陆臻倚在门框上有些出神的视线。
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，陆臻先一步移开，恢复了平常的神色。
游书朗“添添该回家啦。”
游书朗朝房间唤道。
两个小家伙牵着手出来，脸上都带着点依依不舍。星泽抱着添添的胳膊。
陆星泽“添添哥，下次再来玩哦！”
陆臻送他们到门口。游书朗牵着添添，站在电梯口。陆臻蹲下身，摸了摸添添的头，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、纯粹温暖的笑容。
陆臻“添添再见。”
这个笑容，是只给孩子的。
然后他站起身，目光转向游书朗。游书朗也正看着他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盛满了太多复杂的情绪……那是陆臻曾经最沉溺的深情目光。
可如今，这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，再也无法触及心底。
游书朗“今天谢谢你，臻臻。”
陆臻“嗯，不客气。”
陆臻笑容淡了些，但还是说了句。
陆臻“路上小心。”
游书朗“再见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陆臻靠在门板上，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，很久没动。
星星走过来，抱住他的腿。
陆星泽“爸爸，你是不是累了？”
陆臻弯腰抱起他。
陆臻“不累。星星今天开心吗？”
陆星泽“开心！爸爸，游叔叔好像很喜欢你。”
陆臻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陆星泽“因为游叔叔一直看着你呀。就像爸爸看着我一样。”
陆臻笑了，捏捏他的小脸。
陆臻“小孩子懂什么。走，洗澡睡觉了。”
陆星泽“好！”
陆臻抱着星星往浴室走，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游书朗刚才看他的眼神。
温柔，深情，带着愧疚和疼惜。
如果是以前……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