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事闲语

大年初三的清晨，阳光比往日更显温润，透过老樟树的枝桠，在石凯家的小院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石凯正蹲在纸箱旁，看着花花用小爪子扒拉着猫粮，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。他刚拿起手机，想给黎歌发张花花吃饭的照片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父母和村里老人们聊天的声音。

说是刚摘了橘子，甜得很，让大家尝尝。期间石凯出去打了招呼，就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庙会，就听见外面大家八卦问自己父母，之前说好订婚的姑娘我听说黄了？父母赶紧解释道。

石凯妈妈都是年轻人的事情，况且两人都有各自的规划，不合适也很正常。

石凯爸爸是啊，况且现在凯凯的感情状态也很稳定，等下次过年让凯凯带回来给你们看看，我和她妈妈很喜欢。

石凯妈妈是啊，可好了，买什么都想着给我们带一份，连带着我们家凯凯都越来越开心了。

听着这些话，石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，可当再次被提起时，还是会莫名让他生出几分慌乱——他怕黎歌会介意，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会因为他人一再地提及而出现裂痕。

越想石凯越陷入这样的情绪当中，庙会也没心情去了，一整天石凯都有些心不在焉。父母也早已察觉到不对劲，关切地问。

石凯妈妈怎么了凯凯？是不是阿黎那边有什么事？

石凯摇摇头，勉强笑了笑。

石凯没有，妈，就是饿了。

石凯爸爸你妈我蒸了米糕，在厨房，自己去拿。

石凯好。

石凯进厨房拿了一块热乎的米糕，可握着米糕的手，却微微发凉。

石凯妈妈干嘛呢？拿着米糕不动？你不是要去庙会嘛？

石凯哦，不去了。

石凯妈妈那你不是答应阿黎要带她‘逛’吗？

石凯等下次带她现场逛吧。我回房间了。

石凯妈妈好。

下午，黎歌如约发来了视频请求。屏幕亮起的瞬间，石凯立刻调整表情，露出温柔的笑容。（《》为视频内容。）

石凯《阿黎，你怎么这么早就忙完了？》

屏幕里的黎歌正坐在外婆家的客厅里，身后围坐着舅舅、舅妈和表弟表妹，桌上摆满了零食。

黎歌《对呀，我偷懒了。》

石凯《今天又吃什么好吃的了？》

黎歌《可多了，外婆今天做了糖醋排骨、红烧鱼，还有我爱吃的土豆烧牛肉。你那边吃饭了吗？花花有没有捣乱呀？》

黎歌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热闹，还让表弟表妹凑到镜头前，跟石凯打招呼。

石凯看着屏幕里满是欢声笑语的一家人，听着黎歌轻快的声音，心里的慌乱更甚——他不想让这份快乐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打扰，更不想让黎歌因为自己的心事而担忧。于是，他强撑着笑容，顺着黎歌的话聊起来。

石凯《我也吃了很多好吃的，花花刚才还把猫粮扒得到处都是，被我训了一顿，现在乖乖地在睡觉呢。》

石凯故意把声音放得轻松，还拿起手机，对着花花睡觉的纸箱拍了拍，让黎歌看。

可黎歌何等敏锐，她看着石凯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，还有笑容里藏不住的一丝勉强，心里微微一紧。

黎歌《石凯，我现在要批评你一下了。》

石凯《怎么了？》

黎歌《谁说要带我‘逛’庙会的？我等了一早上没等到视频哦！》

石凯《有点事情，耽搁了，就没去。下次带你逛现场版的。》

黎歌没戳破，只是顺着石凯的话题聊下去。

黎歌《好啊！那我要逛一天。》

石凯《很累的，到时候你走不动了怎么办？》

黎歌《那你背我！干嘛？不愿意嘛？》

石凯《好，我背你。》

石凯《阿黎》

黎歌《嗯？怎么了？》

石凯《没什么，就是......想你了。》

黎歌《我也很想你，顾昱和我哥天天当着我的面秀恩爱，我都烦“死”了。》

石凯《没事，以后我们秀回去。》
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，黎歌时不时分享外婆家的趣事，还让表弟表演了刚学会的魔术。视频结束时，黎歌对着石凯眨了眨眼：

黎歌《凯凯，每一天都要过得开心点哦，我明天再跟你分享外婆做的南瓜饼！》

石凯点点头，看着屏幕暗下去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

挂了电话后，石凯靠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心里的烦躁和不安渐渐蔓延开来。他想起和黎歌在一起的点点滴滴——情人节的惊喜，除夕的隔屏烟火，春节的日常分享，每一份温暖都那么真实，可此刻却被一段旧事搅得满是阴霾。他不想让黎歌知道这些，怕她多想，可心里的情绪又找不到出口，只能自己默默消化，连花花凑过来蹭他的手，他都没像往常那样温柔地抚摸它。

而黎歌挂了视频后，坐在外婆家的院子里，看着满天的星光，心里满是疑惑和担忧。她知道石凯有心事，可他不肯说，她也不好直接问，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：到底发生了什么？明天一定要找个机会，好好问问凯凯。

夜色渐深，房间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花花偶尔发出的轻哼声。石凯坐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，他几次想给黎歌发消息，问问她“你介意我以前的事吗”，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——他怕，他相信黎歌，可他也怕，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无法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