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齐柏要亲自来无归海试探纪伯宰的消息传来时
纪凌正在无归海的地牢最深处，给被铁链锁着的后照递去最后一杯毒酒。
琉璃杯沿碰过后照干裂的唇，纪凌直起身，烦躁地甩了甩指尖沾到的酒渍“烦死了，早不来晚不来，偏偏这时候凑过来。”
一旁的不休立刻上前，从怀中掏出一方绣着暗纹的素色手帕，双手轻轻捧住纪凌的手，细致地蹭过他指缝间的酒痕，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后照瘫在地上，仰头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，喉间溢出一声冷笑。
毒酒在腹中渐渐发作，剧痛让后照猛地咳出一口黑血，溅在纪凌脚边，险些沾到他月白色的衣摆“你注意点！”
纪凌像被烫到般往后跳了一步，嫌恶地皱紧眉，伸手反复拍着衣袖，仿佛那血迹是什么污秽至极的东西“脏死了，别碰到我的衣服。”
这可是司徒送给自己的新衣裳…自己才刚穿上！真是烦死了！
纪凌白了眼瘫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后照，转身就往地牢外走，衣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冷风。
不休飞快瞥了眼地上抽搐的后照，没片刻停留，立刻快步跟上纪凌的脚步，方才用过的手帕被他仔细叠成方块，妥帖地放回怀中，像是藏了件极重要的物件。
……
纪凌懒得走
周身灵光一闪，便化作只白狐跳到不休怀中，让他抱自己回房间。
至于那险些沾染上后照血污的衣裳，早就被他随手扔到不知名的角落，等着下人来收拾。
到时候差人再去司徒那要一件新的给自己，纪凌暗暗打算。
……
回到住处时，楼下茶室正传来谈话声。
纪伯宰与沐齐柏相对而坐，“黄粱梦”“灵脉”之类的字眼断断续续飘上楼来。
纪凌皱了皱眉，抬手一挥，柜子上纪伯宰珍藏许久的青瓷花瓶应声落地，哐当一声脆响划破寂静。
楼下交谈戛然而止，沐齐柏眉心紧拧，起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，快步上楼推门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被撞破秘密的恼怒“何人在此喧哗？”
……
门内
纪凌撑着头侧躺在软榻上，听到门口处传来的声音，缓缓睁开眼，视线落在门口的沐齐柏身上。
沐齐柏看到纪凌的瞬间目光变得柔和下来，瞥到地上碎裂的瓷瓶，放轻声音问道“可是我说话声音太大，吵到阿凌了？”
纪伯宰斜倚在门框上，目光扫过纪凌身上换过的素色常服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纪凌掀起唇角，语气懒懒散散“你们的事，与我无关，但这是我的地方，容不得旁人吵得我睡不安稳。”
一旁的不休刚收拾好地上瓷片，见状忙轻声劝道“含风君，主子今日心绪不佳，有话不如改日再谈？”
沐齐柏盯着纪凌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，轻叹一声“好，那我改日再来…对了，我让言笑送来的烧鸡，阿凌可还喜欢？”
纪凌抿了抿唇，像是在回味那点油香“还行吧……就是凉了些。”
沐齐柏眼底漾开笑意“是我考虑不周，送来时耽搁了，不如阿凌下次…去我那，吃刚出炉的？”
纪凌睫毛猛地颤了颤，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了攥，抬眼时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沐齐柏“明天。”
沐齐柏愣了瞬，随即笑出声，点了点头“好，我回去就叫人准备着”他瞧着纪凌强装镇定却藏不住馋意的模样，又忍不住笑“那我便不扰阿凌休息了，明天见。”
纪凌嗯了一声，目送沐齐柏转身，方才还懒洋洋的眼神瞬间亮起来，指尖在软榻上轻轻敲着，满脑子都是明天烤鸡金黄酥脆的皮，连带着方才被弄脏衣服的不愉，都散了大半。
不休瞧着主子嘴角偷偷勾起来的弧度，低头掩住了笑，原来主子的好心情，只需要一只烧鸡。
沐齐柏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院外，纪凌就撑着软榻坐了起来，方才那点懒洋洋的劲儿散了大半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榻边锦缎。
纪伯宰瞧着他这副模样，眉头皱得更紧“就一只烧鸡而已，无归海是缺了你吃的还是怎么了？非要跟那沐齐柏扯上关系？”
纪凌斜睨他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“刚出炉的脆皮烧鸡，你不懂。”
不休端着温好的蜂蜜水进来，看见纪凌眼底藏不住的期待，忍不住弯了弯唇“明日我叫人提前帮您备着解腻的山楂糕。”
纪凌接过瓷杯抿了口，目光飘向窗外，仿佛已经能闻到烤鸡的焦香，嘴角微微上扬“不用，等吃够了烧鸡再说。”
纪伯宰望着软榻上纪凌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这小狐狸，眼里心里就只装着吃，半点没把正经事放在心上，纪伯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框，想起地牢深处的人，开口问道“他怎么样了？”
纪凌斜睨他一眼，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，垂下眼，视线落在自己刚修得圆润的指甲上，漫不经心地开口“唔……不清楚，反正没死就是了。”那语气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行。”纪伯宰也不追问，转头看向一旁的不休，眼神示意他跟上，显然是要一同去地牢。
“等等！”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，纪伯宰与不休同时回头，看向软榻上坐起身的人。
“你自己一个人去呗，干嘛叫着不休一起？”纪凌皱着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。
纪伯宰挑眉，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，语气带着点调侃“怎么？你有事要找他？”
纪凌被戳中心思，脸颊微热，却不肯承认，只撇了撇嘴“算了…我到时候自己去找司徒。”他挥了挥手，抓过一旁的锦被裹紧身子，转身面朝里躺下，声音闷闷的“你们走吧，我要睡觉了。”
纪伯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素净的衣裳上，瞬间便明白了。
这小祖宗哪是真要找司徒岭，分明是嫌弃身上衣裳不够好看，想去司徒岭那要些好看的衣裳穿，纪伯宰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转头对不休低声吩咐，让他把自己早前让人赶制的几套新衣裳送来。
免得这小祖宗到时候没合身的漂亮衣裳穿，又躲在屋里偷偷生闷气，到时候还得旁人哄着。
不休点头应下，纪伯宰这才放心，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门，没再打扰纪凌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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