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里漂浮着细碎的金砂,像是被碾碎的星光。林砚的脚步在石砖上留下潮湿的印记,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传来可莉皮靴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
羽毛的光芒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,只能依稀照亮前方半米范围。可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炸弹袋的铜扣,一下又一下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这声音让林砚想起她第一次见温迪时的模样——那时她也是这样紧张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。
"那边。"可莉突然开口,声音像风穿过枯叶。她指着左侧墙壁上一块泛着微光的符文。那些原本暗红的符文此刻正在缓慢褪色,露出底下淡金色的纹路。
林砚停下脚步。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符号在发烫,就像有人用指尖蘸了滚烫的酒,在皮肤上写下一个又一个问号。风从通道深处吹来,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——是葡萄酿造的蜜酒味道,混着蒲公英的清香。
可莉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:"你闻到了吗?那是...那是温迪大人的味道。"
两人继续向前,空气中的甜香越来越浓。林砚握紧羽毛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,就像暴雨前低飞的鸟群,掠过皮肤的每一根汗毛。
"小心!"可莉猛地拽住他的衣袖。一道幽蓝的光线从头顶闪过,在他们面前的石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。
林砚转头看她,发现她的瞳孔在微微收缩。这是战斗的本能反应,就像猎豹看见猎物时的瞳孔变化。可莉松开手时,他手臂上还留着她手指的温度。
"前面有结界。"她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死寂的空气,"我能感觉到魔力的波动。"
林砚点点头,抬起右手。羽毛尖端的光芒突然暴涨,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。结界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露出后面的空间。
一缕清风扑面而来,带着露水的气息。金色的光芒从门缝间溢出,在地上流淌成河。林砚伸手触碰那扇古老的木门,掌心的符号与门上的风神纹章同时亮起。
"准备好了吗?"他回头问可莉。
女孩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已经被门后飘来的记忆碎片吸引——无数半透明的画面在空中旋转,每一片都映着温迪微笑的脸。
"这些...都是温迪的记忆吗?"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林砚的衣袖。
林砚看着那些闪烁的画面,什么也没说。他知道其中藏着什么,就像知道风暴来临前海面会异常平静一样。
圣所中央的金色光流突然升腾,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。那身影逐渐清晰,最终化作温迪的样子。他依然穿着那件墨绿色长袍,发丝随风飘动,只是脸上少了往日的笑意。
"欢迎来到自由的终点。"他的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可莉几乎是冲上前去:"你为什么要背叛蒙德?为什么要抛弃我们?"
林砚伸手拦住她。他能感觉到女孩身体在发抖,就像暴风雨中摇晃的蒲公英。
"你是自愿沉眠深渊的?"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指节已经捏得发白。
温迪的虚影轻轻摇头:"是与深渊缔结新契约,用我的神力封印深渊。"
"这就是你说的自由?"可莉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"这叫我们怎么相信!"
林砚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符号在跳动,就像心跳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,让他想起那个雨夜——温迪坐在酒馆的窗边,一边喝酒一边吟唱关于自由的诗篇。
"所以你早就知道代价?"他终于开口,"为何不给我们选择的机会?"
"真正的自由,"温迪的声音渐弱,"是明知代价仍选择承担。"
可莉突然崩溃大喊:"我不需要这样的自由!我要温迪大人回来!"
林砚伸手想安抚她,却被她狠狠甩开。"你根本不明白!你从来就不明白!"
圣所的穹顶开始渗出金色的光点,像繁星坠落。林砚看着那些光点,忽然想起钟离说过的话——"尘埃可覆海,草芥亦斩神。"
"可莉,"他转身面对女孩,"我们要向前走..."
话未说完,空中突然浮现出一道青铜巨门。门上刻满了风神诗篇,每一个字都在发光。温迪的声音变得很轻:"唯有真正理解自由之人方可开启。"
林砚伸出手,指尖刚触碰到门,就听见钟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:"你终于来了。"
"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?"可莉突然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腕,眼神里充满恐惧和期待的矛盾。
林砚低头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金光:"不会再有牺牲。"
话音未落,门后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。金色的光流剧烈波动,整个圣所都在震动。
当光芒渐渐散去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。玄色长袍在风中飘动,面容与记忆中毫无二致。
"你..."可莉警惕地后退一步,手已经按在了炸弹袋上,"你怎么会在这里?"
钟离微微一笑:"等待真正的变数,已经太久太久。"
林砚盯着他背后一闪而过的深渊印记,感觉掌心的符号突然刺痛。他想起风起地祭坛上的誓约书,想起凯亚若有所思的眼神,想起琴在骑士团会议上的迟疑。
圣所的震动愈发剧烈,金色光流像沸腾的河水般翻滚。温迪的虚影在消散前最后看了他们一眼:"记住,自由不是无牵无挂..."
林砚的手指刚触到青铜巨门的瞬间,钟离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。那声音像是从时间深处传来,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温度。
"你终于来了。"
可莉猛地拽住林砚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。她的呼吸急促,眼神在林砚和钟离之间来回游移,像是被逼到悬崖的幼兽。
"等等..."她声音发颤,"你怎么会在这里?你不是..."
钟离缓步走出金光,玄色长袍在风中轻扬。他目光深邃,像是能看穿人心的深渊。当他的视线落在林砚掌心的符号上时,嘴角微微上扬。
林砚感到一阵刺痛,低头看向掌心。符号正在剧烈跳动,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穿梭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种撕裂般的痛楚。
"你早就知道这一切,对吗?"他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压抑的怒火。
钟离没有回答,而是抬起手。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掠过,在圣所的金色光流中划出诡异的轨迹。林砚瞳孔骤缩——那是深渊印记,与他在誓约书上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可莉突然松开林砚的手。她后退一步,手指已经扣在了炸弹袋的铜扣上。那些记忆碎片还在空中飘荡,映照着温迪微笑的脸。而现在,这张脸似乎也在嘲笑他们的天真。
"温迪大人..."她的声音哽咽,"你说要守护蒙德的自由,可是为什么...为什么现在又..."
温迪的虚影已经消散,只留下空中回荡的最后一句话:"记住,自由不是无牵无挂..."
圣所的震动越发剧烈,金色光流如同沸腾的河水翻滚。林砚抬头看向钟离,眼中闪过一丝金光。他想起风起地祭坛上的誓约书,想起凯亚若有所思的眼神,想起琴在骑士团会议上的迟疑。
"所以这一切都是个局?"他向前一步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,"温迪的沉眠、深渊的封印、我们的寻找...全都在你的计划之中?"
钟离依旧面带微笑,仿佛眼前的混乱与动荡都与他无关。他的目光落在林砚掌心的符号上,那里的光芒正变得越来越刺眼。
"你以为自由是轻易就能获得的东西吗?"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"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代价,每一次拯救都需要牺牲。"
"够了!"可莉突然尖叫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"不要再说了!我不需要这样的自由!我只要温迪大人回来!"
她颤抖着掏出一枚炸弹,手指已经扣在引信上。林砚立刻转向她,试图安抚这个濒临崩溃的女孩。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,钟离的身影突然模糊。
下一秒,林砚感到后颈一凉。有什么东西擦过皮肤,带来一阵刺痛。他猛地转身,却只看到钟离站在原地,仿佛从未移动过。
"小心!"可莉扑上来拉住他的衣袖。
林砚低头,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诡异地扭曲变形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开始向他汇聚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。
"这是..."他试图后退,却发现双脚如同生根。
钟离终于开口:"你才是真正的变数。只有你,才能打破这个轮回。"
"轮回?什么轮回?"林砚咬牙问道。
可莉突然惊叫:"林砚,你的影子..."
林砚低头看去,只见自己的影子正在缓缓脱离地面。它像活物般蠕动,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轮廓——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人。
温迪的脸。
"不..."林砚后退一步,撞到了可莉。他能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在发抖,就像暴风雨中摇晃的蒲公英。
钟离的声音再次响起:"现在,你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等你这么久。"
圣所的震动达到顶点,穹顶开始崩塌。金色光流化作洪流,在空间内肆虐。林砚看着自己正在变化的影子,感觉掌心的符号快要将他的皮肤灼穿。
可莉抓住他的手臂:"别相信他!我们走!"
林砚却没有动。他的目光锁定着钟离,声音沙哑:"告诉我真相。全部的真相。"
钟离轻轻一笑,玄色长袍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。他抬起手,一道幽蓝的光芒在掌心凝聚。
"真相..."他的声音悠远而神秘,"就藏在你不愿面对的记忆里。"
话音未落,那道幽蓝光芒突然暴涨。整个圣所陷入一片刺目的蓝光之中。
当光芒散去时,林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。这里没有金色光流,没有记忆碎片,只有无数漂浮的青铜齿轮在缓慢转动。
而在齿轮中央,站着另一个"林砚"。
一个面无表情、眼神空洞的林砚。
可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"这...这是什么?"
林砚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个"自己",感觉掌心的符号突然剧烈跳动起来。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涌入脑海——那是不属于他的记忆,却又如此亲切。
钟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:"欢迎来到真正的深渊核心。在这里,你将看见所有被掩埋的真相。"
林砚向前一步,那个"自己"也同步迈步。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,直到指尖相触的瞬间,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记忆汹涌而来。
他看到了温迪站在悬崖边的身影,看到了钟离在深夜祭坛上的低语,看到了琴在骑士团密室里的挣扎...
最重要的是,他看到了自己——那个真正意义上的"自己",正站在深渊之门前,做出一个改变命运的选择。
"不..."林砚痛苦地抱住头,"这不是真的..."
"这就是真相。"钟离的声音带着某种怜悯,"你是唯一一个可以重来的人。每一次轮回,你都在寻找不同的答案。但现在..."
可莉冲到他身边,紧紧抓住他的手:"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我知道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!其他的都不重要!"
林砚抬起头,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"自己"。他的掌心符号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,照亮了整个齿轮空间。
"如果这是轮回的终点..."他的声音坚定起来,"那我就亲手终结它。"
钟离的表情终于变了。他后退一步,仿佛意识到了什么。
"你不能..."他开口,却被林砚打断。
"不会再有牺牲。"林砚握紧可莉的手,"这一次,我要带走所有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