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金铃作响时,沈清秋在晨光里睁开眼。枕边青丝垂落三缕银白,窗棂外初绽的蓝玉牡丹上凝着夜露,花影恰好投在洛清腕间的翡翠长命锁。婴孩在锦缎襁褓中睡得香甜,眉间朱砂随着呼吸明灭,将整间竹舍浸在淡金灵雾里。
洛冰河推门进来时带起南海沉香的气息,玄色外袍下摆还沾着魔血凝结的冰碴。他半跪在竹榻前,魔纹游走的掌心悬在沈清秋鬓边,将那几缕银白拢入指间:"昨夜药魔殿的余孽,已尽数埋进魔渊了。"
"百草峰送来的冰魄玉髓,为何放在暗格里?"沈清秋拨开对方作乱的手,指尖勾着洛冰河腰间乾坤袋。一缕银丝般的灵力探入袋中,缠住蓝玉盒上尚未拆封的玄铁锁,"掌门师兄特地在玉髓里嵌了十二重封魔阵,防得可是你身上魔气?"
话音刚落,洛清忽然啼哭起来。婴孩额间金光暴涨,两道完全相斥的灵流自长命锁中涌出,将整座竹舍映得如同琉璃幻境。沈清秋指尖微颤,被洛冰河攥住手腕按在榻沿:"双生莲要进第三重境了。"
窗外传来结界破碎的脆响。柳清歌踏着翻涌的剑意闯进来,乘鸾剑正与魔尊殿的守护阵僵持。他瞥见洛清周身流转的先天道纹,瞳孔猛地收缩:"天劫提前了。"
仿佛印证这句话,天际突然凝出墨色漩涡。七十二道紫电撕裂云层,雷火未至,威压已震得护山大阵现出道道裂纹。沈清秋将洛清护在怀中,腕间银链突然寸寸断裂——那是洛冰河用天魔血炼制的束缚法器。
"雷霆玉枢阵。"洛冰河背后魔翼陡然舒展,玄铁窗棂在罡风中扭曲变形。他望着沈清秋怀里双眼泛金的婴孩,喉间逸出低笑:"天道倒看得起我儿。"
第一道劫雷劈落时,清静峰后山腾起千重符咒。岳清源执剑立于阵眼,玄铁重剑插进灵脉节点,整座苍穹山的灵气尽数灌入护山大阵。十二峰主剑指同出,流光交织成巨网,却在接触紫电的瞬间崩出裂痕。
沈清秋在震颤的大地中站定。素白中衣被灵流鼓荡,发间玉簪化作齑粉的刹那,修雅剑自丹田跃出,剑身缠绕着新生的青金莲纹。他咬破舌尖将精血点在洛清眉心:"双生并蒂,本就是逆天而生的劫数。"
"师尊莫不是要独自抗劫?"洛冰河的声音擦着耳畔掠过,魔爪扣住沈清秋腰腹。天际降下第二道雷霆,却在劈中两人的瞬间被魔翼生生截断。焦糊气息中,沈清秋看见洛冰河唇角溢出的血竟是淡金色。
婴孩突然发出笑声。洛清攥着小手去够空中逸散的雷光,那些骇人的紫电竟在他掌心凝成毛绒球般的光团。第三道劫雷劈至半途突然转向,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西北角的药庐——那里藏着尚清华连夜赶制的机关傀儡。
"天劫也会忌惮么?"柳清歌冷笑一声,乘鸾剑冲天而起。剑尖刺入雷云的刹那,天地陡然寂静,继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太苍珠在强光中裂开细纹,映出百战峰主嘴角淌下的血线。
洛冰河趁乱将人带至后山寒潭。水面倒映着四十九道雷霆,每道闪电都凝成诛魔剑形。沈清秋解开发带缠住洛清手腕,青丝垂落间露出后颈淡去的咬痕:"魔渊深处的堕仙草,你用了多少?"
魔尊执梳的手顿了顿。鎏金梳齿勾住银发,梳到发尾时忽然断成两截。断口处渗出紫黑汁液,在青石地面灼出细洞:"不过三百株。"他俯身拾起断梳,眉眼在雷光中忽明忽暗,"比起师尊剖心取莲的壮举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"
潭水突然沸腾。数十道黑影从水底窜出,每人手中都握着刻满咒文的青铜镜。镜面反射的劫雷在空中交错,织成困住三人的囚笼。沈清秋挥袖震碎三面铜镜,却在第四道镜光里看见自己的倒影——白衣染血,怀中婴孩额间生出魔角。
"破障镜..."洛冰河暴喝一声,魔气凝成巨蟒横扫潭面。黑影们怪笑着化作烟雾,其中一人突然伸手探向洛清:"圣婴归位!"
千钧一发之际,婴孩腕间的长命锁突然炸开。翡翠碎片在空中凝成凤凰虚影,清越鸣叫声中,十二道劫雷竟调转方向劈向寒潭。沈清秋在强光中睁不开眼,却清晰感受到洛冰河突然僵硬的躯体。
当雷光散尽时,水面浮着七具焦尸,每具尸体心口都插着片孔雀金翎。尚清华踩着机关木鸢盘旋而下,怀里鎏金匣子泼出漫天符纸:"最新款避雷针,配合苍穹山剑阵使用..."
话音未落,第五十道劫雷轰然坠落。这道雷光纯白如雪,所过之处时空扭曲,竟是直冲洛清而来。沈清秋本能地转身护住婴孩,后背却撞进温热的胸膛——洛冰河竟用魔翼将三人层层包裹,暗金魔纹在雷光中浮现佛门梵文。
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临。沈清秋在耳鸣中听见冰雪消融的细响,睁开眼时,看见苍穹山十二峰主结成剑阵浮于半空。各峰传承灵剑首尾相接,在云海中勾出巨大的阴阳鱼。岳清源双手结印立于鱼目,玄铁剑正插在太极阵眼。
"以天地为炉..."掌门的声音响彻九霄,白发在罡风中猎猎如旗,"炼此混沌。"
洛清突然咯咯笑出声。婴孩肉乎乎的小手抓向虚空,那道白色劫雷竟乖巧地盘踞在他指尖,渐渐凝成银铃形状。当最后一缕雷光没入铃铛时,苍穹山群峰响起悠远钟声,十二道虹桥自云端垂落,尽数汇聚在清静峰顶。
柳清歌收剑时踉跄半步,被齐清萋扶住才不至跌倒。他盯着洛清腕间新成的银铃,语气比寒潭水更冷:"太一钟的认主铃?"
"正是贫道的手笔。"木清芳捧着药匣从虹桥走来,匣中琉璃瓶装着淡蓝液体,"百草峰耗时三月,总算将太一秘境残存的先天灵气炼成这安魂露。"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洛冰河,"对压制魔性暴走颇有奇效。"
沈清秋接过药瓶时,指尖触及瓶身暗刻的清心咒。他望着洛冰河背后缓缓收拢的魔翼,忽然发觉那些狰狞骨刺尖端,不知何时都凝着细小的金莲印记。就像...
"就像师尊当年在我灵台种下的锁魂印。"洛冰河忽然贴着他耳畔低语,魔气幻化的玄色发带将银发束起,"只不过这次,是孩子帮为夫系的同心结。"
暮色四合时,沈清秋抱着洛清倚在观星亭。婴孩攥着太一铃玩耍,每声铃响都带起星光流转。洛冰河端着药盏走来时,广袖间掉出半卷残破的羊皮纸,墨迹未干处隐约可见"双生莲凋零之法"的字样。
"药魔殿余党的供词。"魔尊面不改色地碾碎纸卷,"说是在极北之地发现了..."
话音戛然而止。洛清忽然将银铃贴在他眉心,纯净灵力如春溪般涌入灵台。沈清秋望着骤然僵硬的洛冰河,忽然抬手拂开对方额前碎发——那道百年未消的心魔剑痕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。
晚风送来竹叶清响,混着太一铃的余韵,将未尽之语都揉碎在星河里。沈清秋低头轻吻婴孩发顶,突然觉得这场新生劫数,或许才是他与天道对弈的真正开始。
未完待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