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梁端着咖啡，微微笑了：“蕾蕾...你觉得我窝囊吗？”

赵蕾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：“怎么会？你是我见过最温柔也最坚韧的人。只是...看着慧敏这样，你心里肯定不好受。”

李成梁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：“我好像在放纵别人去喜欢她，也在放纵慧敏去了解他，”抬头苦笑：“我有一种预感...我要失去她了。”

“大梁，你别瞎想...”赵蕾干巴巴地安慰他：“慧敏她...她心里只有你，这谁都看得出来。她只是被周时晨困住了，身不由己。”

李成梁摇摇头，笑容苦涩：“我不是怀疑她的心。我是...害怕。蕾蕾，周时晨和我不一样。他偏执、疯狂，可以不顾一切，用尽所有手段。而我...我只能等，只能看着她挣扎。这种无力感...”握紧了咖啡杯：“有时候我会想，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样不择手段，是不是就能早点把她抢回来？”

赵蕾心疼地看着他：“大梁，你别这样想。你不是那种人，慧敏爱的也正是这样的你。周时晨那种扭曲的爱，只会把人推开。”

“是吗？”李成梁抬眼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脆弱：“可他现在在改变，他在学着用他的方式‘对她好’。虽然笨拙，虽然让人窒息，但那也是一种...投入。我怕时间久了，慧敏会不会...”

会不会习惯？会不会在那种强势的、无所不用其极的“爱”的包围下，产生一丝动摇？

这句话他没说出口，但赵蕾听懂了。

她沉默了。

因为她心里也隐隐有着同样的担忧。

周时晨最近的转变太过明显，那种笨拙而固执的讨好，背后是惊人的财力和偏执的专注力，对任何一个身处困境的女人来说，都很难完全无动于衷。

“不会的。”赵蕾坚定地说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：“慧敏她...拎得清。”

李成梁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将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，满嘴苦涩。

另一边，刘慧敏在陈素婉家也心神不宁。

皓月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时晨今天送来的进口水果，语气里带着孩子的兴奋和一点点对那个“奇怪但大方叔叔”的好感。

陈素婉担忧地看着刘慧敏越来越沉的脸色，打发皓月去看电视，然后坐到刘慧敏身边。

“慧敏，你没事吧？我看你从回来就不太对劲。”

刘慧敏揉了揉眉心：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”顿了顿，看向陈素婉，眼神复杂：“你说...周时晨他到底想干什么？打一巴掌给个甜枣，有意思吗？”

陈素婉叹了口气：“我看他...不像是装出来的。他那个人，骄傲惯了，能做到这一步...或许是真的...”

“真的什么？”刘慧敏猛地打断她，语气有些尖锐：“真的知道错了？真的爱上我了？你别被他骗了！他爱的根本不是我，是这张脸！他现在做这些，不过是因为发现我这个‘替身’不像胡蝶那么顺从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而已！等他腻了，或者等我哪天不像胡蝶了，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我踢开！”

陈素婉被她的激动吓了一跳，连忙拍拍她的背：“好好好，你别激动，是我想岔了。你说得对，我们不能被他迷惑。”

刘慧敏喘着气，胸口起伏，自己也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是因为愤怒，还是因为...心底那一丝不愿承认的动摇。

周时晨最近的举动太反常了。

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，笨拙的讨好，甚至在她冷言冷语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...都太真实了。

真实得让她害怕。

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可恶，那样她就能理直气壮地怼他。

现在这样，算什么呢？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周时晨发来的消息，没有文字，只有一张照片——是强强在学校科技节上获奖的照片，笑得一脸灿烂。

照片角度明显是偷拍，但拍得很清晰。

【他很好，放心。】

简单的五个字。

刘慧敏盯着手机屏幕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，又酸又麻。

他居然...偷偷去看了强强？还拍了照片给她？

猛地锁上屏幕，将手机扔到沙发上，像是被烫到一样。

“阴魂不散！”低声骂了一句，起身走向阳台，需要冷风吹醒自己。

第二天上班，刘慧敏刻意拒绝了陈浩的接送，自己坐了地铁。

然而刚走出地铁站，周时晨的车还是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她身边。

车窗降下，看着她，语气平静：“上车吧，顺路。”

刘慧敏不想在大街上拉扯，冷着脸上了车。

一路无话。

快到医院时，周时晨忽然开口：“晚上...有个医学慈善晚宴，协和办的，你们院长也会去。你想去吗？或许...对你的职称评定有帮助。”

这次没有用命令的语气，而是带着商量的口吻，甚至提供了一个对她有利的理由。

刘慧敏蹙眉，协和的慈善晚宴确实分量很重，能接触到很多业内顶尖人物。

见她犹豫，周时晨补充：“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出现，我可以让陈浩送你过去，你自己进去。我只是...觉得这个机会不错。”

刘慧敏沉默了片刻，最终硬邦邦地回了句：“再说吧。”

下车时，周时晨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目送她离开。

一整天，刘慧敏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
下班前，院长何建一果然亲自来了急诊科，笑眯眯地对几个主任说：“晚上协和那边有个慈善宴，咱们医院也收到了邀请函，有兴趣的可以去交流交流，对咱们科室发展也有好处。”

江晓琪戳戳刘慧敏，小声说：“哎，听说周时晨也会去，他可是协和那边的大金主之一。你去不去？”

刘慧敏抿了抿唇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心里很乱。

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周时晨，但那个晚宴对她的职业发展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。

最终，她还是去了。

没有坐周时晨的车，自己打车过去。

宴会上果然名流云集，医学泰斗和商界精英齐聚一堂。

刘慧敏尽量避开周时晨可能出现的区域，和自己认识的专家教授交谈。

然而，周时晨还是找到了她。
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，比起平日的冷峻，多了几分沉稳。

没有贸然上前，只是在不远处和几位院长交谈，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。

中途，刘慧敏不小心被一位匆忙的服务生撞到，酒水洒了一些在她裙摆上。

服务生吓得连连道歉。

刘慧敏正要表示没关系，周时晨已经大步走了过来，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，自然地披在她肩上，挡住了污渍。

“没事吧？”他低头问，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。

周围不少目光投来，带着好奇和探究。

刘慧敏有些不自在，想脱下外套：“没事，一点小意外。”

周时晨却按住了她的手，声音低沉：“穿着吧，晚上冷。”他的手指温热，一触即离，却让刘慧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没有多做停留，帮她解围后，便继续去应酬，仿佛只是做了一个绅士的举动。

但刘慧敏能感觉到，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西装外套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她轻轻笼罩。

宴席结束后，刘慧敏站在门口等车。

周时晨的车停在她面前。

他下车，拉开后座车门：“我送你回去。这个时间不好打车。”

夜风微凉，刘慧敏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。

看着他不容置疑却又不带强迫的姿态，沉默了几秒，最终弯腰上了车。

车上依旧沉默。

但某种微妙的气氛，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。

周时晨没有再试图说话，只是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。

快到陈素婉家小区时，周时晨才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：“那条手链...你不喜欢就算了。我下次注意。”

刘慧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，没有回应。

车停了，脱下外套递还给他：“谢谢。”

周时晨接过，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。

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
刘慧敏迅速收回手，推门下车，没有回头。

周时晨握着那件还残留着她气息的外套，看着她走进楼道的背影，眼神深邃难辨。

他知道，自己正在一点点地、艰难地撬开她坚硬外壳的一条缝隙。

虽然缓慢，但他有的是耐心。

这一次，他想要的，不再是那个虚幻的影子。

而是这个真实的、会哭会笑、会伸出利爪也会偶尔流露出脆弱的——刘慧敏。

但他低估了，十年的感情要比这几个月的更深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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