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伯贤几乎是逃离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别墅。引擎的轰鸣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,跑车像一头愤怒的野兽,疾驰在空旷的道路上。他紧握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边柔那张梨花带雨、却带着决绝恨意的脸,还有她声嘶力竭的控诉
边柔我只是你用钱买来的一个工具!
边柔我走!我带着我这些破烂滚蛋!
边柔这样你满意了吗?!
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神经上。愤怒、烦躁、还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、更不愿承认的……慌乱,像一团乱麻堵在他的胸口,几乎要爆炸

她竟然敢!她竟然敢提着行李箱要走!她竟然敢用那种眼神看他!
是谁给她的胆子?是因为那个金泰亨吗?她是不是早就想走了?!
一想到金泰亨,想到美术馆里两人“相谈甚欢”(在他眼中)的画面,一股暴戾的杀意就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。他猛地一踩油门,跑车发出更加刺耳的咆哮,险险地擦过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,引来一阵尖锐的喇叭声
他需要冷静。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,尤其是一个心思不明、可能背叛了他的女人,而失去方寸
车子最终停在了公司楼下。他沉着脸,大步走进专属电梯,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沿途遇到的所有员工都噤若寒蝉,低头避让
“边总早”
“边总”
问候声被他完全无视。他砰地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,把跟进来的吴世勋都吓了一跳
边伯贤把今天所有行程推后!
边伯贤扯下领带,狠狠扔在沙发上,声音沙哑带着未消的怒火
边伯贤谁也不见!
吴世勋看着自家老板这副从未有过的、近乎失控的模样,心里暗暗吃惊。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门,应道
吴世勋是,边总
办公室里只剩下边伯贤一个人。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刚刚苏醒的城市。阳光刺眼,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
他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邮件上,但屏幕上的字迹却模糊不清,边柔那双含泪的、失望透顶的眼睛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
边伯贤【她为什么哭?是因为被撞破了心虚?还是因为…我说了离婚?】
边伯贤【她真的那么在意离婚?不是为了钱吗?】
边伯贤【如果是为了钱,她为什么又要走?提着那个寒酸的行李箱…】
边伯贤【金泰亨到底跟她说了什么?关于她母亲…难道是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困难?】
一个个问题不受控制地冒出来,搅得他心烦意乱。他烦躁地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
他想起她刚来的时候,怯生生的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被他几句话就能吓哭
想起她笨拙地学做菜,把厨房弄得一团糟,被他嘲讽后那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
想起家宴上,她被刁难时那无助的眼神,和他维护她时,她偷偷松了一口气、亮晶晶看向他的目光
想起画室里,她专注画画时安静的侧脸,和收到钢笔时那惊喜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表情
想起她发烧时守在他床边的疲惫,和那双替他换毛巾的、冰凉柔软的手…
这些片段,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

他一直以为,她只是个简单的、甚至有些愚蠢的、用钱可以轻易打发的女人。他娶她,是为了应付家族,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。他偶尔施舍的一点“善意”,不过是基于“边太太”这个身份的责任,或者…是出于一种对弱小物品的、漫不经心的怜悯
可是,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个“物品”竟然能如此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?能让他如此失控地愤怒,甚至…此刻感受到这种该死的、陌生的心慌?
他不明白
“砰!”他一拳砸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手背传来刺痛,却无法缓解胸口的憋闷
这时,内线电话响了。是吴世勋
吴世勋边总
吴世勋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
吴世勋金氏集团那边…今天上午正式发布了拿下东海港项目的公告,媒体方面…
边伯贤知道了
边伯贤不耐烦地打断他
边伯贤这种小事也要问我吗?让公关部去处理!
挂断电话,他的脸色更加难看。金泰亨…又是金泰亨!这个阴魂不散的杂碎!
难道边柔真的和他…?
不,不可能。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边柔看金泰亨的眼神,是掩饰不住的害怕和厌恶。这一点,他不会看错
那她为什么要去?
边柔是他说妈妈有困难,他威胁我…
她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…
边伯贤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他拿起手机,翻到那个他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——负责边柔母亲治疗的那个医疗团队负责人的电话
他拨了过去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厉
边伯贤李主任,是我,边伯贤。我想了解一下,边柔母亲最近的治疗情况,所有的费用清单,以及…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、需要额外支出的困难?
万能龙套边总您好,边女士的治疗一切顺利,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。所有费用都是按照最初制定的方案由您这边承担的,目前没有产生任何计划外的额外支出…困难?据我所知没有,边女士精神状态很好,很配合治疗…
边伯贤听着,脸色逐渐变得凝重。没有额外的经济困难?那金泰亨所谓的“困难”是什么?是谎言?还是…他制造了某种假象,骗过了边柔?
一种可能性浮上心头,让他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。如果金泰亨是利用边柔对母亲的关心,设局骗她出去…
那他昨天的反应…

挂断电话,边伯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蝼蚁般的人群和车流,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
他是不是…错怪她了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带来一阵强烈的不适和…心虚
他习惯掌控一切,习惯冷静判断,习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商场上的对手和可能带来麻烦的人。对于边柔,他更是从一开始就贴上了“契约工具”的标签,从未真正给予过信任
所以,当看到她和金泰亨在一起时,怒火和猜忌瞬间淹没了理智,他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来“惩罚”她,甚至口不择言地提出了离婚…
现在想来,她那时的绝望和眼泪,似乎有了不同的含义
边伯贤该死!
他低咒一声,烦躁地扒了扒头发
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,吴世勋端着一杯黑咖啡走了进来。他看到边伯贤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阴郁的脸色,欲言又止
吴世勋边总,您的咖啡
吴世勋将咖啡放在桌上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道
吴世勋…边太太她,还好吗?
边伯贤猛地看向他,眼神锐利
边伯贤你怎么知道?
吴世勋推了推眼镜,镇定地回答
吴世勋早上保镖汇报,说…边太太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别墅。我看您心情不好,所以…
边伯贤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真的走了?
边伯贤她去哪儿了?
他立刻追问,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
吴世勋保镖说,边太太打车去了她朋友林允儿小姐的公寓
吴世勋观察着边伯贤的脸色,小心地补充道
吴世勋边总,或许…这其中有什么误会?我看边太太不像是…
边伯贤误会?
边伯贤打断他,冷笑一声,但底气明显不足
边伯贤能有什么误会?她背着我私下见金泰亨是事实!
吴世勋沉默了一下,壮着胆子说
吴世勋边总,恕我直言。金泰亨此人最擅工于心计。他明知您和边太太的关系,却几次三番接近,目的恐怕不单纯。边太太心思单纯,很容易被人利用。或许…她是被胁迫或者欺骗了?
吴世勋的话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边伯贤心中那点固执的怀疑
他想起边柔当时惊慌恐惧的眼神,想起她反复强调“妈妈”和“威胁”…
难道…他真的做错了?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陌生的情绪——后悔,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
他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,却觉得喉咙干涩,什么都喝不下去

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
这一次,边伯贤不再愤怒地踱步,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,背影显得有些…茫然
他赢得了无数商战,看透了人心诡诈,却在这一刻,对自己那个简单得像张白纸的“契约妻子”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
以及,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…担忧
她去了林允儿那里…那个地方安全吗?金泰亨会不会再去找麻烦?
他是不是…应该做点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