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的雪,裹挟着碎冰碴子,砸在陆家老宅的琉璃瓦上,发出凄厉的声响。
柳梦瑶跪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,单薄的黑裙早已被雪水浸透,贴在身上,冻得她骨头缝里都在发疼。可这疼,远不及心口那把无形的刀割得狠。
管家福伯将一份文件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推到她面前,声音里连最后一丝怜悯都荡然无存:“陆太太,先生说了,要么签了这份器官捐献协议,要么,您和您父母的坟,都得让人刨了。”
文件上“自愿捐献心脏半叶”几个字,猩红得像血。而那把手术刀,是陆锦川亲手让人拿来的,刀身还映着他楼上和林薇薇说笑的影子。
三个月前,林薇薇从国外回来,捂着心口说自己命不久矣。全城的医院都查遍了,最终得出一个“结论”——只有柳梦瑶天生畸形的心脏半叶,能和她完美匹配。
陆锦川信了。这个她爱了十年、嫁了三年的男人,连一丝怀疑都没有,就把她推上了绝路。
“我要见他。”柳梦瑶的声音冻得发颤,嘴唇乌青,额头抵着地面,磕出了血印,“我要他亲口告诉我,这三年的夫妻情分,是不是真的比不过一个谎话连篇的白月光。”
“先生没空。”福伯弯腰,将一杯温水泼在她手背上,雪水混着温水,冻得她指尖发麻,“林小姐刚说心口疼,先生正抱着她哄呢。”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,陆锦川终于下来了。他穿着驼色羊绒大衣,领口沾着林薇薇的发丝,身上还有她惯用的栀子花香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梦瑶,眼神冷得像这雪夜的风。
“柳梦瑶,别逼我。”他踢开脚边的雪水,语气里满是不耐,“薇薇等不起,这协议,你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。”
柳梦瑶抬起头,血混着泪糊了一脸,她看着他,像看一个陌生人:“陆锦川,三年前你被仇家堵在巷口,是我替你挡了三刀,刀刀都擦着心脏过。那时候你抱着我,说这辈子都不会负我。这些话,你都忘了吗?”
“没忘。”陆锦川扯了扯领带,眼底却毫无波澜,“但那是你自愿的。当初你费尽心机嫁进陆家,不就是看中我这张脸,看中陆家的权势?现在让你捐半叶心脏,算便宜你了。”
“费尽心机?”柳梦瑶笑了,笑得眼泪汹涌,笑声却比哭还难听,“我要是图权势,当初你家道中落,我何必跟着你吃三年苦?陆锦川,你摸着良心说,这三年我是怎么对你的?你生病我守了七天七夜,你公司出事我卖了我爸妈留的老宅帮你周转……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林薇薇?”
“你哪里都比不上。”陆锦川的话,像淬了毒的冰锥,直扎进她心口,“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。至少她不会像你一样,用一颗畸形的心脏,赖在我身边不走。”
畸形的心脏。
这是她的逆鳞。她天生心脏残缺,从小被人嘲笑,只有陆锦川说过,这颗心是世上最干净的宝贝。
现在,他却说这是她赖着他的把柄。
柳梦瑶看着他,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。她缓缓捡起地上的手术刀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。
“我签。”她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陆锦川挑眉,等着她的下文。
“我要你亲自,把这半叶心脏取出来。”柳梦瑶握着手术刀,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,抬头看他,眼里是破釜沉舟的绝望,“陆锦川,我要你记着,你今天是怎么剜掉我这颗爱你的心的。”
陆锦川的瞳孔缩了缩,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条件。但他只犹豫了一瞬,就接过了手术刀:“如你所愿。”
他叫来了家庭医生,将她拖到客厅的沙发上。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雪的寒气,弥漫在整个屋子。柳梦瑶没打麻药,只是死死地盯着陆锦川的脸,看着他眼神冰冷地配合医生,看着手术刀划破她的皮肤,看着鲜血染红了沙发,也染红了他的大衣。
剧痛袭来时,她听到楼上传来林薇薇的娇笑。
意识模糊前,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看着陆锦川说:“陆锦川,我恨你……生生世世,都恨你。”
然后,她彻底晕了过去。
而陆锦川,只是随手擦了擦手上的血,转身就往楼上跑,嘴里还喊着:“薇薇,手术成功了,你没事了。”
玄关处的离婚协议,他甚至没让她签。在他眼里,她连签离婚协议的资格都没有,只是个给他白月光续命的器官容器。
雪越下越大,将老宅的门彻底封住,也将柳梦瑶的半条命,埋进了无边的寒冷里。

心脏是作者画的轻喷

未完待续~